“要是王主任做县长,也用不着研究了,拨专款专修!”“看那模样,天庭饱满,五官端正,肩宽耳垂,应该是坐县太爷位子的根苗。”
“到时候我去跟书成说说,素娟侄女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这杯喜酒我们也该喝了。”
王吉能对素娟挤挤眼,素娟却给他一个冷脸。她很反感王吉能对老人们说的那些话。为了迎合老人们的心理,他把宁阳县的,困难,把宁阳县压倒一切的中心工作都抛到脑后去了。八年前,宁阳县成立移民搬迁指挥部,次年,大学毕业回来的素娟被分到移民指挥部计财科做会计,三年后,计财科长退休,她被任命为计财科科长,实际上就成了宁阳县移民搬迁工作的内当家。省里给县里拨二十个亿的移民搬迁经费,让二十万人离开故土搬上山去,经费是十分紧张的。不论谁来主管这项工作,都不可能拿出几千万去修一条破街。这些情况,她都对王吉能说过,希望他来娘娘巷时做做老人们的思想工作,没料到他总是帮倒忙。“你们说说看,怀宁街修成之后,应该是个什么样子?”一个老头饶有兴趣地问。“就娘娘巷这个样子吧。一面是人工湖,湖旁边是吊脚木楼,木楼的柱子是柏木的,壁板要用桐油漆过。另一面靠着鹭鸶垭。娘娘巷七百余家店子全都搬进怀宁街去,娘娘巷有多么热闹,怀宁街也要有多么热闹。娘娘亭要趁着搬迁的机会,认真地修复一下。还有进士坊,也要原样搬迁上山。最好把吴家大院也搬迁上山,这是我们宁阳人的荣耀,可不能让水给淹了。”
“我看,怀宁街旁边还要造一座龙舟亭。我们宁阳人划龙舟与天下人不同,划横水。贺龙带兵北伐从宁阳经过时组织过龙舟赛,张学良囚禁凤凰山时也观看过龙舟赛。造个龙舟亭,将贺龙划龙舟的木桨放在亭子里,将张学良当年在凤凰山下观看龙舟赛脚踏的石头也搬来放在亭子里。往后办龙舟比赛,先在龙舟亭立祀拜祖,祭奠先人,那才叫气势。”
“王伯,你的这个建议很好。我看,还要在龙舟亭立一个碑,将王伯的名字镌刻在石碑之上。”
王吉能说。“为哪样要刻上我的名?”“没有你的建议,就没有龙舟亭啊。”
众人一阵哈哈大笑,说王吉能真会惹老人喜欢。一旁的素娟不愿意听王吉能和老人们在那里瞎吹,将头伸出来对娘娘巷那边瞅了瞅,自语道:“素萍姐怎么还不回来?”王跛子说:“你还不晓得你姐的脾气,平时都是那样,早上起床就开始梳头打扮,不到八点不出门。今天过节,她就更不急了。”
王跛子这么说着,就站起身往外走:“你爹在家做什么?我去叫他过来说白话,等会一块吃饭。”
王跛子跨进吴家大院时,看见吴书成站在大院中间的古松树下,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古松树那粗壮的树干。也许由于天气寒冷的缘故,树顶那群白鹤还没有到三江去觅食,它们伸长着脖子,时不时拍打一下翅膀,从这边树枝跳到那边树枝,发出一声声叫唤,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全然不惧怕树下站着的两个人。吴书成和王跛子这群小生意人关系十分融洽的缘故,说起来与这三棵松树和吴家大院前那座进士坊有关。四十年来,这些松树曾经两次险些被砍伐。一次是五八年大炼钢铁,那阵,人们都好像吃错了什么药,疯了一般。娘娘巷外面的河滩旁筑起了炼钢炉。人们把自家的锅儿鼎罐敲碎,放进土炉里,然后在土炉下面放上柴禾炼钢,日日夜夜炉火熊熊。土炉没有能耐炼出钢来,却有本领将能烧的东西都烧光。人们先是上山砍伐柴禾,柴禾砍光了,就近砍伐城市里的风景树。一天早晨,一群人手持斧头,冲进吴家大院,乒乒乓乓地要砍掉这三棵古松树。那天是星期天,吴书成正在自己的书房习字作画,听到外面有伐树的声响,隔窗一看,不由大惊,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求人们不要砍掉这几棵树,这是他老祖宗栽的。他们哪里听得进他的话,砍得更起劲了。吴书成眼看着祖宗栽下的古树就要遭到厄运,奋不顾身地扑上去阻拦,说你们要砍树,就先把我劈了。他护住了一棵树,另外的两棵树却遭到疯狂地砍伐,吴书成只得又向另外的两棵树扑去,几次险遭斧劈。吴家大院的吵闹声,惊动了娘娘巷的人们,王跛子带着一群人赶了过来,极力劝说,他们愿意献出自家的木板、椽条去炼钢,将三棵松树换下来。人们第二次脑壳发热,是在十年后的六十年代后期。一群胳膊上戴着红套套的年轻人冲进总爷巷后,便兵分两路,一部分人砸进士坊,一部分人先砍了竹林和腊梅,然后再砍松树,还是娘娘巷的人们赶走了他们:救下了进士坊和这三棵已被砍了一道缺口的松树。五十年代后期,娘娘巷的小摊小店全都关了门,小摊小店的主人在吴家大院的竹木加工厂扎扫帚,钉拖把,全都成了工人阶级。那时节,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没有人敢不听他们的话。娘娘巷人为什么不让别人砸进士坊、砍古松树,没有人过多地去探究他们的内心世界。那个年代,他们也不敢把进士坊引以为骄傲了,但他们救下了进士坊和古松树,吴书成是从心眼里感谢他们的。“书成老弟,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出去说说白话,等会一块喝杯酒,刘矮子他们都来了。”
吴书成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树顶的白鹤上,口里问:“章副书记来了没有?”“没来。”
“素萍也没有来?”王跛子的话里就带了气:“我不要他们来,这些日子老子看见他们就心烦。”
吴书成就没有做声了,他的目光慢慢地从树顶上收回来,许久,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对王跛子说:“明年的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这些白鹤会在什么地方落脚?”王跛子听吴书成这么说,发牢骚道:“它们爱到什么地方落脚,就去什么地方落脚。我早就说了,他们不修娘娘巷,我就不搬迁。他们还没有那个胆子砍这几棵松树!”吴书成劝他道:“老哥,话不能那么说,百样事都要有个比较。如果眼下失去的,能换来多得多的好处,我们就得忍痛失去一些。,,王跛子不耐烦地说:“你别用这些大道理来说服我,我晓得,你比我更舍不得离开总爷巷。要不,你整天整天地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吴书成被王跛子的话堵得半天做不得声,脸上流露出一种难言的苦衷。王跛子伸手扯住他的胳膊:“我们兄弟在这里争什么,去喝酒,素娟他们把饭菜快办好了。”
这时,王吉能来喊王跛子,说是素萍姐和章副书记都来了,两人正在怄气,素萍姐气哭了,谁也劝不住。王吉能这么说过就做一脸笑样跟吴书成套近乎:“吴老师,好多日子没有看见你了。”
吴书成说:“你上班,我待在家里,怎么见得着?”王吉能说:“我经常到娘娘巷来拍些资料,不然,水淹上来,我们宁阳两千多年的历史就没了。”
王吉能这么说过,叹了一口气,“吴老师这大院也算得文物了,听说昨天晚上开会专门研究修怀宁街的事,我认为真正有保存价值的,还是总爷巷吴家大苗族作家作品选集0001601)01’1180识“仗邙’861168院。真要把这大院完好无损地搬迁上山,其价值比搬迁一座工厂还要大。”
吴书成白了他一眼,板着面孔,和王跛子前面走了。凛冽的江风,从狭长的河谷刮上来,在两岸陡峭的岩壁上碰撞着,将岩壁上霜雪冻化的粉末,和岸边公路上厚厚的尘埃一齐卷起,把天地之间偌大的空间搅拌成灰蒙蒙的一团。三江两岸,巨齿般耸立的荒山已经被垦挖出来许多山坡,春天才栽下的板栗树苗和柑橘树苗,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那么的孤单、弱小,不时地颤抖着瘦小的枝丫。三江的那边,一条新修的烂草索般的蛇形小路,从山脚艰难地爬向山顶。一群衣衫单薄的农民汉子,挑着山脚田地里的泥土,一步一步向山腰攀登。他们要用肩膀把山脚的田地搬上山去,在光秃秃的山坡上造出一块块能长庄稼,能长蔬菜,能让他们生活下去的梯土来。三江的这边,山腰上已经搬迁上来许多人家,房屋还没有来得及装修,有的还是临时搭起的棚子,远远看去,就如挂在蓝天之下巨大的鸟笼。还没有搬迁上山的,正在山腰的这边劈屋场,不时从山腰滚下一块巨石,砸进汹涌的三江,冲起几米高的水柱。山脚通往县城的公路,已经被石头和泥土阻断,许多日子没有看见身背黄尘的汽车从这里经过了。一群中年汉子站在山脚的公路旁边,他们的神色有些木然,默默地注视着对岸挑着泥土上山的农民,目光中透着一种忧虑。站在人群前面的那位汉子,披着一件落满了尘土的风衣,裤脚上沾着许多泥泞,略显清瘦的脸膛带着几分疲乏,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他就是宁阳县分管移民工作的县委副书记章时弘。他把白沙乡的几位领导和道班的几个同志带到这里,要他们无论如何得组织劳力将这一段被阻断的公路修通。元旦这天,章时弘原本是准备到高崖坡村去的,刚准备出门,素萍却叫住了他,说今天是父亲的生日。他想,不去趟娘娘巷,情理上说不过去。不曾想,素萍在街上买礼品时,不知听谁说了昨晚开常委会的事,回来就和他怄气,进了娘娘巷,岳父王跛子也一个劲地责怪他,弄得他心里很烦,饭也没吃就回家了。可是,凳子还没坐热,水泥厂厂长郑家和来家里找他。“章副书记,你不回来,我还准备到乡下去找你。”
章时弘了解郑家和,他是全县三十几家工厂中素质较好、领导能力较强的厂长之一。水泥厂最先搬迁上山,而且很快就恢复了生产。县里前年年底还发了文,把水泥厂作为先进典型号召大家学习。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找领导的。章时弘握着他的手笑问:“什么事这么急,非要到乡下去找我?”“你能抽出一点时间到水泥厂去一趟么?”章时弘有些为难地说:“我正准备去高崖坡,那里移民搬迁的进度不快,弄不好要拖整个移民搬迁的后腿。有什么问题,你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郑家和说:“我们搬迁上山之后,恢复生产已经三年,只是三年来,我们不但没有还清搬迁时欠下银行的贷款,反而多了一百万的债。”
章时弘惊道:“你们水泥厂的机子天天转动,怎么账却越欠越多?”郑家和说:“水泥厂是六十年代初建的,设备陈旧,机器老化,一拆一搬,再安装上去,像个烂风车架子,耗损太大,却出不来好货。加上白沙乡那一段公路让移民搬迁户炸屋场时给堵了,厂里的货车运石灰石要绕八十里路,运费增加了两倍,如今生产一吨水泥要倒赔二十块钱,不得已,我们减少了生产指标,让两百工人下了岗。”
郑家和抬起一张苍老的脸,两眼焦急地盯着章时弘:“章副书记,能不能扶我一把,不然,我们厂的六百多工人就全要散摊子了。”
章时弘从那张脸上、从那双眼里能看出他心里承受的压力,能掂出他对自己抱有多大的期望。他的心不由得有些发沉,心想,这个典型是千万倒不得的,问道:“县里还欠你们厂多少移民款?”郑家和说:“只欠三十万了,仅仅靠那点移民款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要更新生产设备,少说也要两百万。”
章时弘站那里沉默许久,才说:“老郑,你的性格我知道,不是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决不会来找我,可我给你的答复,只会让你失望。你说的两件事,我答复你一件,我今天就到白沙乡去,我要他们组织劳动力修复老公路。新公路三五个月修不通,不光是你们厂石灰石运不过来,下面几个乡也都有意见。关于更新生产设备的事,我们想办法将你们的移民经费给足,剩下的资金缺口靠你们自己去想办法,你可以找找金副县长,他分管工业。看看从别的渠道能不能弄点钱来。水泥厂的生产设备是非换不可了。生产的水泥标号低,市场上没有竞争力,效益就上不去。”
郑家和无可奈何地说I“找他几次了,给我的答复是没钱。”
“县里有困难,你要-解领导的难处。如今改革开放,搞市场经济,你们的路子是不是拓宽一些,动动脑子,想些别的办法,外地有许多办企业的成功经验是可以借鉴的。”
“让我们想办法救厂子,县里也要给政策啊。”
“你拿个方案出来,我们再作研究,行么?咬咬牙,把这一步跨过去,跨过去就好了。”
送走郑家和,章时弘找到政府办的小车司机,将他送到白沙乡这段被堵断了的公路旁,打发小车回去之后,自己步行去白沙乡政府,将乡政府的几个头头叫了来。“明天就动工,有什么困难没有?”章时弘对身旁的乡党委书记说,“你们也别怪我不让你们过节,晚上我到你们家去喝酒。”
乡党委书记不做声,对分管移民工作的副乡长丁守成看了一眼。丁守成是章时弘的表弟,吃章时弘母亲的奶水长大,在表哥面前说话就没有顾忌:“酒当然是到我家去喝。书记乡长都去陪我表哥。只是,要把这段公路疏通,少说也得两三千个工日,这个时候,大家都忙着搬迁,怕难以集中这么多劳动力。”
章时弘有些恼火地说:“你的意思,要我从城里带人下来啰。”
书记一旁说:“是不是将就一下,走水路。明年元旦水就淹上来了,有没有必要修这条路?”“这是条县道,下面山里七八个乡,你要他们都弃车造船?人家县水泥厂的石灰石运不出来,绕道八十里,运费增加了两倍。我早就说了,新公路未修通之前,老公路不能堵。”
“给我五万,我给你组织人。”
丁守成说。“有钱,我找你们做什么?叫县机械化施工队下来不就得了。”
章时弘十分生气,“守成,我看你是钻到钱眼里去了。开口就是钱,别的什么都忘记了。我章时弘手中的这点钱一个要掰成两个用。修复公路,抵义务工。晚上召开公路旁几个村的群众大会,我来对大家说。这几天,我哪里都不去,和大家一块挑土抬石头,突击几天几晚。你们也参加。公路不通,我们都不睡觉。”
丁守成有些不识时务:“弘哥,你答应近期给我拨款给移民村安自来水的,还不拨下来,明年天旱他们哪有水喝!”章时弘一听这话心里就冒火,扭过头,对道班的同志说:“把公路修复之后,再要堵塞了,我唯你们是问。县里三令五申,宁阳县的一切工作,都要服从移民搬迁这个大局,都要服务于移民搬迁工作。他们白天劈屋场,你们就不能晚上突击将堵在公路上的沙石挑走!”大家都不做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都知道,过去章副书记的脾气急躁,火暴,这些年分管移民,硬是把他的性格给磨下来了,今天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四肖作仁的话让金昌文几个晚上没有睡着觉,肖作仁既然对他说了这话,做书记是有十足的把握了。但谁占县长这个位子,他说得很明白,也很艺术。金昌文暗自卨兴,那天晚上的会议上,自己的这一着棋动得不错,既帮了肖作仁,又有利于自己,还给章时弘出了难题。既然他一再地反对修怀宁街,娘娘巷那些生意人知道了,会有好果子让他吃。他们就是一道阻止他向上攀登的障碍。第二天吃了早饭,他准备去找伍生久。刚出门,伍生久却迎面而来。伍生久快六十岁的人了,矮矮的个子,身子微微有些发胖,头发稀疏,却梳得很光亮,衣着很讲究,看上去很有一些干部的风度。他四十五岁的时候因为男女作风上出了点问题,从组织部调到工业局做副局长,后来又提为局长,一干就十多年。县塑料厂、县布鞋厂都是他一手建起来的。县农机厂原来是个只能生产一些简单农具的小厂,他四处跑资金,引进人才,改造落后的生产设备,使农机厂从过去的亏损厂变成了每年赢利上百万的先进企业。伍生久常常发牢骚说,我伍生久这辈子有苦劳也有功劳,是对得住党和人民的。只是,平时奖金给别人发,红花给别人戴,我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得到,仍是穷光蛋一个。近几年,他不怎么愿意干事了,打打麻将,说说笑话,和办公室几个秘书逗逗乐。几次调整局级班子,李大铁就准备让他休息。可他就是不干,他说他一天不满六十,一天不退下来。还是肖作仁从中调解,说再加一个管事的副局长算了,免他的文才没下成。肖作仁为什么要为伍生久求情,其中有两个主要原因,一是他在宁阳这一群干部中算是老资格,肖作仁那阵做乡政府一般干部时,伍生久就是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了,后来又做了多年的组织部副部长,县里没有几个干部调动升级不是经过他的手办的。惹恼了他怕他在背后使绊子,肖作仁这个做县长的就要多许多的麻烦事。二是地委组织部的魏部长是他的表侄子,到副处这一级的干部,要想往上走一步,他表侄子那里可是个门槛。“我说小金,你越来越成熟了,那天晚上的发言,可说是一石三鸟啊。”
伍生久一副城府很深的样子,说道。“我正准备去找你。肖县长说了,只等专家们论证过了,我们就动手建厂。”
金昌文得意地道。伍生久大嘴一撇:“你真的准备请几个迂夫子考察几天,坐在家里再盘算几天,然后又关起门写几天论文,再将论文送到地区省里有关部门去研读、讨论,然后拍板定方案?我说那都是脱裤子打屁,多此一举。这么搞,三年内你的造纸厂都别指望开工。你现在就去弄钱,把钱弄到“那不行,上千万的款子,不能心中没底就抛出去。”
伍生久有些不悦:“刚才我还说你成熟了,这样看,你还是不成熟。”
伍生久脸上掠过一丝狡黠,抛出一句金昌文最不愿听的话,“我要提醒你,等到你成熟了的时候,人家早把那个位子占去了。”
金昌文心里微微一颤,脸上没有流露出来,口气却变了:“时间的确要抓紧。这样吧,我们兵分两路,各行其是,目的是节约时间,建厂的基建工程队好早日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