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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页)

章时弘叹了口气,他不愿意朝这上面去想,他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事。凤凰山在冬日的寒风中抖瑟了整整一天,终于被从山谷漫起的一团灰色的山雾裹住。忙碌了一天的宁阳城,也在稀稀落落的灯火之中安静下来。“今天,我本来准备去看看你爸,和他说说话的,抛书记他们一来,就又没去成。吴老师还好么?”素娟有几分愁苦地说:“还是老样子,吃不下饭,人一天天地消瘦,整日不是坐在家中,就是站在古松树下,到医院检查,又没有病。真让人着急。”

章时弘叹气说:“只有我才知道吴老师的病因啊。”

从凤凰诬回来,章时弘没有立即回家,他去了趟县政府招待所。岩码头区乡的几位同志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了,他们远天远地从移民搬迁第一线来,他知道他们的难处,他们的工作难度太大太大,大得他们都有些无法承受了,他们带着一线希望来找县委县政府,想弄点钱回去。可是,他们却两手空空,明天回去,等待他们的,仍然是一大堆他们难以解决的实际问题,他真有些不忍心就这样打发他们走。他和他们一直坐到半夜转钟才回家。妻子素萍和儿子胖胖早已睡了。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瓶酒和一条进口香烟。章时弘心里就有些不安起来,一定又是素萍在外面答应谁要他出面办什么事。这些年,素萍常常领着一些人来要他帮忙,农转非呀,工作调动呀,孩子上学呀,想生第二胎呀,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有。他说这不好,他不能带头搞不正之风。素萍就和他怄气,她说带来的都是她的朋友,不给他们帮忙,就是瞧不起她,让她在外面抬不起头。章时弘轻轻走进卧室,一股高级美加净芳香扑面而来,紫色的睡灯柔和而又迷离,隐约看得见素萍那保养得极好的秀美的脸面。床头摆着一本上海出版的《毛衣编织法》和一件新织的毛衣,这件纯白的毛衣织得可够新派,大翻领,大袖口,长衫摆,胸口还织有两朵胸花,整个儿采用新式编织法。很多日子前,她就在他面前嘀咕,说她没有一件好看的毛衣,想不到她会像电影明星那样,织一件山城女人从没有穿过的时髦货了。这些年,章吋弘觉得素萍变了。开始结婚那几年,她对章时弘还算不错,体贴他,关心他,小两口恩恩爱爱。她把小家庭也料理得好好的,工资发下来,总是划算又划算,做件衣衫,买个针头线脑,要从牙缝中攒多少日子啊。如今,素萍口里总是嚷工资不够用,嚷物价涨得快,而她身上的衣服,却是不断地换新。还常常在章时弘面前唠叨,谁谁又买了件高级衣服,谁谁的冰箱是进口的,谁谁的彩电换了遥控。她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坏,动不动就和章时弘吵,一时抱怨他没有脱掉农民的土气,一时又说他全然没有一个领导干部的模样,你自己不拿架子,哪个记得住你。人家得了个官做,连亲戚也是大树下面得荫遮。章时弘开始还耐心地开导她,后来,看见自己的话全是对牛弹琴,就懒得和她怄气,干脆少理睬她。素萍也有一套对付丈夫的办法,你不把女人说的话当话,那么你自己做饭吃吧,你自己洗衣服吧,家务事你自己去做吧,我带胖胖回娘娘巷了。一走十天八天不回来。章时弘不想惊醒她,他轻轻脱衣准备睡觉,没想到素萍这时却醒了,眼睛没睁嘴里先数落开了:“你心里还有这个家没有?早晨出门,半夜还不回来。”

素萍坐起身,伸手啪的一声将电灯拉亮。随手将一件质地很好的羊毛衫披在身上。看样子,没有半个时辰,她是不会完的。章时弘只有像平时那样,采取不理睬的态度来对付她。他将已经脱了的衣服复又穿好,准备到客厅去。她没有对手,只有偃旗息鼓了。“你别走,我有话说。”

素萍叫住了他。素萍今天的声音有些哽咽。“爸病了,一天没吃东西了。”

章时弘心里好笑,刚才还要素娟去凤凰山叫刘矮子去娘娘亭唱高腔,他得了什么病。心里不由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睡吧睡吧,你不要说父亲病不病的。我要拿得出钱,修十条怀宁街也不在乎,如今不行,那点钱是宁阳县二十万人过日子的钱,我不可能无原则地拿出几千万去修一条破街。”

“你不要用原则吓人,如今有几个人讲原则,你没有把我爸放在心上,你心里没有我这个妻子。修条怀宁街两千万你为难,给素玉帮忙调动一下工作总不会是件为难事吧。可你连这么点小事也不愿意办,连三指宽的纸条也不愿写,你就不知道人家刘矮子叔叔和爹的关系,你就没听说,素玉从小就被爹当成小女儿一样。有一次我生病,你在外边开会,她侍候我一个星期,结果厂长将她一个月奖金扣了。如今水泥厂不行了,工人半年没拿到工资,你不给素玉找个事做,她怎么生活?她一个大姑娘,总不能跟她父亲一样,手里拿个小锤,整日叮叮当当去做银匠活吧。听人家说她在三江大酒家当陪酒女,这不是当婊子么。”

素萍说着竟哭了起来,章时弘眉头皱成两个疙瘩,他已经跟她讲过多次,工厂企业往山上搬,全城一万多工人都没有班上了,有困难也不是素玉一个人,他不能开这个口子。他有些心烦地斜睨她一眼,突然想到素娟,她们同在一条巷子长大,如同亲姐妹,性格却是天上地下。章时弘默默地坐在那里,不和她分辩,也不想安慰她。素萍数落一阵,累了,斜依在枕上睡了。章时弘这时却没有了睡意,轻轻退出卧室,一个人来到客厅。他躺在沙发上,觉得有点冷,找了件大衣罩在身上。这时,壁上的石英钟响了四下,已经凌晨四点了。他想,再躺两个多小时天就亮了。他上班的第一件事是给素娟挂个电话,要她将上面拨下来的移民搬迁经费的使用情况做一个详细的报表,他准备过几天去省里汇报。库区的搬迁工作只剩下最后一年了,时间一天天过去,问题一天天增多,困难也一天天加大,上面无论如何也要支持一下,不然,库区的移民搬迁工作将要拖住整个电站工程的步子。元月十二号一早,章时弘就跟着肖作仁到省城去了,和他们一块去的还有素娟。他们这次去省城的主要目的是要移民经费,素娟是移民指挥部计财科科长,当然是不能不去的。桑塔纳跑完四百多公里路程,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几个人都十分疲倦,刚住下来,素娟嚷着饿了,要弄点吃的,笑笑地对肖作仁说:“跟县长出来,总得让我们风光一回吧?”肖作仁乐道:“好呀,我带你们去阿波罗吃西餐,吃过西餐你就留下来。”

“妈呀,我们县长嫌弃我了。”

“我哪敢嫌弃我们的女管家呀。你想想,县里两个月没发工资了,我们口袋都是空的,阿波罗的门好进,出门却难。不把你留下来抵饭钱,我们怎么出得门去。”

肖作仁的话说得轻松,却带着一种苦涩味儿。素娟有些撒娇地说:“不管怎么说,这顿客肖县长你是非请不可的,谁叫你是我们的县长嘛。”

肖作仁笑说:“请,不过,大请小请都是请嘛。”

在街巷里东瞅瞅,西瞧瞧,然后就把几个人带到街旁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要了一钵三鲜汤,连同司机,四个人头也没抬风扫残云一般将饭菜吃了个精光,就连清汤寡水的所谓三鲜汤也没让它剩下一滴。一旁的服务小姐见了,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诧的笑,过去问道:“哟,吃得这么干净呀,连汤都没剩一滴,还要点什么吗?”小车司机小毛可能还没有吃饱,听到这话,就有发火的由头了,眼珠子一瞪,吼道:“吃干净有什么不好!

你的意思桌上要剩着鱼肉才气派啰。”

饭店老板听见这边的说话声,急忙赶过来递烟赔笑脸。肖作仁怕小毛惹出麻烦,拖着他往外走,一边说:“没什么,年轻人有劲没地方使,说话像吵架。”

司机小毛一边走还一边吼:“你个小狗日的不要小瞧人,我们不是挥霍钱财的款爷,我们县长管着全县七十万人的吃喝拉撒,二十万人要搬迁上山,省得一个是一个。”

肖作仁说:“你对他们说这话不是对牛弹琴么?人家搬迁不搬迁与他们有什么相干。”

小毛不服气地说:“你平时总是对我们说,要有全局观贪,要有牺牲精神和奉献精神。如今我们牺牲也牺牲了,奉献也奉献了,连工资也没发的了,反倒让人瞧不起,真想不通!”章时弘一旁说:“争那口气做什么?小毛你要晚饭没吃饱,就再去吃,我请客,我就不相信几个人的口袋填不满你小毛的肚皮。”

小毛说:“不吃了,被气胀饱了。”

章时弘笑说:“胀饱了,就得劳烦你一下,我们去看望一下李书记,有许多日子没去看望他了,也不知道病情怎么样,好了些没有。”

肖作仁说:“今晚不忙去。我知道他这个人的脾气,人是住在医院里,心还在宁阳。我们去了,他会盘根究底地问这样问那样。不说吧,他不会罢休,说吧,又让他牵肠挂肚,急得晚上觉都睡不着,干脆先去找贾副省长,如果能弄得点移民款,去向他报个喜讯,让他也宽几天心。”

章时弘说:“要得,只是这个时候上人家的门,贾副省长会不会见我们。要把他弄烦了,只怕会适得其反。”

肖作仁说:“先挂个电话,打探一下消息,他要让我们去,就去。不让去,我们就只有明天上班的时候找他。”

小毛一旁瓮声瓮气说:“官再大也是人,也长有一颗心,心上也有血。贾副省长去年到我们县考察了解移民搬迁进雇情况,你们一步不离地陪了他三天,这个面子他就不给了?他要说晚上不见我们,我就给他挂个电话,说我们给他送鱼腥草来了,看他见也不见。”

贾副省长爱吃鱼腥草,还真留下了一些故事。据说他也是农村出来的,小时候家里挺困难,有一年闹灾荒,靠吃鱼腥草救下一条命。几十年来,一直有把鱼腥草当菜吃的嗜好。有一年到一个地区检查工作,提出来要吃鱼腥草,当地的头头感到十分惊诧,马上派人到乡村找农民挖鱼腥草。鱼腥草是挖得许多,那个挖鱼腥草的农民却让毒蛇咬伤了。肖作仁发脾气说:“小毛你不像话,吃了饭没得事干,背后说起人家领导的事情来了。”

素娟一旁却笑:“小毛,我看你可以不开小车了,让肖县长把你调到公安局去。”

回到招待所,肖作仁给贾副省长挂了个电话。贾副省长在电话里听到是宁阳肖作仁的声音,说:“老肖,我正要找你问问宁阳的情况。你不来,我还准备给宁阳挂电话的。”

肖作仁问:“明天上午到省政府来汇报,你有空吗?”“现在就到我家来,你们刚到吧,到我家来吃晚饭。”

“晚饭吃过了,要是不耽误你休息,我们马上就来。”

肖作仁放下电话说:“走吧,老头子在宁阳待了几天,像是待出感情来了,要我们现在就去见他。”

章时弘说:“既然这样,我们得把困难说透,一定要弄点钱回去,家里是架起炉罐等米下锅了。”

小车开进省政府大院,在执勤人员的指引下,来到贾副省长的门前,小毛打开小车后面的盖子,从里面取出鼓鼓囊囊一包东西,就往楼道上走。肖作仁说:“小毛,你就别去,坐在小车上等我们,我们一会儿就下来。”

小毛有些愣:“我把东西送上楼就转身。肖县长,你是担心我乱说话吧。”

小毛一副委屈的样子。“不用,我自己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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