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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页)

郝冬生气恼地说:“他倒是想了这么个办法,天天到红砖厂去死讨活要,把红砖厂当成他的摇钱树了。”

‘章时弘笑道:“你们应该想得通,他们村民小组划给你们的那面坡,的确是个金银坡嘛。”

章时弘过后对马同兴说,“郝支书不是有个长远规划么,我看,仅仅在那块黄土坡上做文章,只怕没有多大的发展前途。他们最缺的是地皮。二癞他们几户人家有地皮,却没有资金,也没有能耐去办企业,赚大钱,发大财。我看,干脆让郝支书他们把这几户人家弄过去算了,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业。我就不相信,人家江浙农民能做的事,我们宁阳的农民做不了。”

“这是个好办法,社会主义的根本目的,还是走共同富裕的道路。老郝你说是吧?”马同兴说。郝冬生说:“这不是人家工厂说的那样,把他二癞几户兼并了么?”章时弘笑道:“兼并也可以嘛,工厂能兼并,农村就不能兼并了?改革本来就没有现成的路可走,都是一边摸索一边干。”

郝冬生说;“从长远看,这应该是一步不错的棋,不知道二癞那狗日的干也不干?”“他们应该同意。这才真正是从糠箩里跳进了米箩里。”

这天下午,章时弘把二癞和他们村民小组的人在平坝村红砖厂敲诈的事对肖作仁说了,还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肖作仁说:“行,就这么办。既解决了平坝村缺少土地的问题,又能让二癞这个村民小组富起来。你对郝冬生说,对待二癞这些人,要用制度纪律加以约束,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不能让二癞他们去了,反而把红砖厂给弄砸了。”

章时弘说:“郝冬生说他有办法管好二癞。”

就和马同兴一块,把樟树坡乡政府的书记乡长和矮寨村支书和村主任,都带到二癞的村民小组去开会,二癞和他的几个同伴却没有回来,还在红砖厂。章时弘要村支书把他们叫了回来。二癞几个人进屋一看,县里的头头乡里的头头来了一屋,平时在红砖厂卸制砖机的马达、强行要钱的威风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脚杆子不由得有些打战。二癞的婆娘在角落里急得直哭。二癞麻起胆子说:“你哭的哪样,我没偷没抢,不会剁脑壳。”

章时弘看那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说:“哪个剁你的脑壳,我问你一句话,你们这样天天在人家红砖厂赖着脸皮强讨恶要,阳春也不做,你们就能富?”“县里给我们那么一点点钱,就把那面黄土坡划给他们平坝村了,我们的确亏了。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要得点得点。”

二癩不敢看章时弘,勾着头说。“你当时拿着钱不是很高兴么,说一块鸟儿屙屎不长蛆的黄土坡还能卖钱呀。如今看见人家把黄土做成红砖卖钱,你又眼红了。告诉你,你们眼红的日子还在后头,他们把山坡做成平地之后,还要办工厂,办万头猪场,办大企业,像人家江浙一带的农民一样,会富得流油。”

“啧啧,真的么。”

二癞和村民小组的人们无不羡慕地说,“我们没得用,看着人家发财致富啊。”

“我给你们一个致富的机会,可以和他们一道富起来,这就看你们能不能把这个致富的机会把握住。”

章时弘把话说了一半,就打住了。“章副书记你说吧,有发财致富的机会,我们怎么会不抓呀!”二癞着急地说。“不过,发财致富还得靠劳动,靠流汗水勤扒苦做,像你二癩这么好吃懒做可不行。”

“嘿嘿,有赚钱的事做,我二癞也不懒了。”

二癞脸有些发红。“你让你们乡长讲给你们听。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像你们现在这个样子,人家平坝村不得干,哪个愿意找个包袱背着。”

乡长把他们的想法说了,他最后说:“平坝村没有沾你们的便宜,他们每人都是集资入股的,你们没钱,土地也算是股份吧。”

二癞没有犹豫,说:“我干,这几天我天天在红砖厂,也看见了,他们那架势摆着,今后肯定会发大财。”

乡长说:“你们再考虑几天,把握拿定了,再回我的话,我们认真研究一下,还要向县里打报告,你们也要签字画押,这个事说起来,还真是新生事物,我们要当回事来办才行。”

四月的一天,王吉能又去平坝村拖红砖,打个赤膊在制砖机旁轧砖坯的二癞对他说:“王主任,你们做领导的就是比我们泥腿子看得远,搭帮你那天点拨我,还真让我们从糠箩跳进米箩了,我们平坝村今后的发展可不得了啦,我二癞富了的那一天,买条红塔山来感谢你。”

王吉能前些日子听金昌文说,章时弘在平坝村又弄了个新花样,得到了地区领导的肯定。没有想到,原来是自己一句话引出来的结果。有些没好气地说:“你以为你占便宜了,那么多土地,摆那里就是万贯家业,人家深圳一亩地卖几百万。”

二癞笑说:“我们矮寨不是深圳,我二癞要富起来,只有一条路,跟着郝冬生他们办乡镇企业。”

贾副省长是五月底去的宁阳。陪同他去的还有地区行署邓副专员和省移民开发公司李科长。邓副专员在省里开会,向贾副省长汇报三江电站库区移民搬迁工作进展情况时,说起二月底他和魏部长一道去宁阳县参加造纸厂奠基剪彩的事,贾副省长有些担心地说:“年底电站要关闸了,我准备到淹没区走一趟,特别是宁阳县,我真担心到了关闸的那一天,还有人没搬迁完。”

邓副专员说:“我陪你去吧,我们第一站就走宁阳县。”

贾副省长说:“这次下去,我们不坐在办公室听汇报,自己到乡村去看一看。光听汇报不行,得不到真实情况。”

邓副专员问:“通知县里不?”“不要通知他们,他们知道我们下去了,十个八个一陪,就临走的时候,省移民开发公司李科长说他有半年没有看见章副书记了,他想了解一下库区的移民开**况。贾副省长风趣地问邓副专员:“小李和宁阳那个章时弘是怎么认识的,你知道么?那真叫做不打不相识啊。”

邓副专员说:“我只知道章时弘做移民指挥长之前脾气比较火暴,性格比较急躁,这些年的移民搬迁,硬是把他的脾气给磨下来了。和李科长有些什么瓜葛,我不知道。”

贾副省长笑道:“你叫小李自己说吧。”

李科长脸有些发红:“也不能怪他。我那时大学毕业不久,给贾副省长做秘书,工作没有经验,也没有去过基层,体会不出章副书记当时心里的那种压力,不知道移民搬迁工作的艰难,错还在我。”

六年前,省政府召开办公会议,要章时弘赶去汇报宁阳县的移民搬迁工作。章时弘下午三点才接到通知,吉普车在路上又出了故障,第二天清晨六点才赶到省城。洗了把脸,就往省政府赶。八点半钟,省长副省长要听他专题汇报,时间只有十五分钟。移民工作难度太大,问题太多,章时弘心急如焚,想把困难把问题全都说给省里的领导听听,争取得到他们的支持。可是,贾副省长的秘书小李几次打断他的话,要他再简短一些。第一次第二次章时弘都忍了,第三次李秘书打断他的话说,十五分钟快到了,是不是简单说几句算了。急得章时弘跳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吼道:“你个家伙,心肝上有血没血,宁阳二十万移民的困苦你知不知道!

你再要多话,我揍死你。”

章时弘怒不可遏,圆瞪血丝密布的双眼,眼坑里滚出两滴豆大的泪珠。李秘书当时十分震惊,他怎么也不会料到,一个来自基层县的副县长会是这么鲁莽,竟敢当着省长副省长的面要打他。他后来跟着贾副省长去了趟宁阳,亲眼目睹宁阳县移民搬迁的艰难,才体味出章时弘那次为什么发怒的心情,反而与章时弘成了最知心的朋友。第二天早晨,几个人驱车去了宁阳。他们真的没有去宁阳县城,直接去了三江电站工地。三江电站大坝建在宁阳县城以西一百公里处的三江镇。八年前,贾副省长和省委书记省长几个人一块,陪同国务院一位副总理到这里给大坝奠基仪式剪过彩,过后,他又到这里来过两次。每次来,看到大坝工地那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他心里就格外激动,看到横亘在青龙峡激流中间那巨龙一般的大坝,一天一天地往上长高,他又感到特别高兴。这样的大型水电站,只用了八年时间就关闸、第一台机组发电,真是一个奇迹。这样的奇迹,只有在共产党领导下的中国工人阶级才创造得出来,只有在改革开放,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大好形势下才创造得出来。在工地上住了一晚,听取工程指挥部负责人汇报的时候,贾副省长作了几点指示,要求他们一定要克服一切困难,保质保量地建好三江电站,确保元旦关闸,第一台机组发电。第二天早晨,贾副省长要司机将车开到宁阳县去,他们几个人乘船逆江而上,要实地看一看库区的移民搬迁情况。上午十一点多钟,贾副省长和邓副专员来到岩码头区。贾副省长和邓副专员都曾经来过岩码头区。他们都知道章时弘八年前从这里调进城做了副县长,并分管全县的移民搬迁工作。他们还听说过,章时弘在岩码头乡做乡党委书记时,只有二十七岁,做了两年乡党委书记之后就做了岩码头区的区委书记,调进城做副县长的时候才三十一岁。当时要章时弘分管移民搬迁工作的时候,邓副专员还有些顾虑,觉得他是不是年轻了些,能不能挑起这副担子。县委书记李大铁当时态度十分坚决,说不把担子放在年轻人肩膀上压一压,让他们锻炼锻炼,他们就永远在大树下面遮荫,出不来。八年来,按肖作仁的话说,嫩是嫩了点,但他的特点是受过高等教育,有专业文化知识,遇到问题肯动脑子,工作有魄力,有韧劲,而且能深人群众,有实干精神。宁阳县的移民任务这么重,没有章时弘,怕还真的不行。几个人下了船,当他们走完岩码头那百多个麻石岩砌起的石级,来到岩码头集镇的时候,贾副省长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集镇的房子搬迁了一些,但大部分还没有搬迁走。特别是区公所乡政府的房子还没有一点搬迁的迹象。旁边的学校依然书声琅琅,岩码头下面不远处的电灌站还在抽水,马达声隆隆。农贸集市上那宽大的塑料棚内仍然是熙熙攘攘,卖农产品的农民和卖小吃的生意人,混杂着排成了几条嘈杂的人巷。要不是后面半山坡上时不时传来一声炸石头劈屋场的炮声,要不是区公所的墙壁上用石灰浆刷了一条十分醒目的标语“用实际行动支持三江电站元旦关闸发电”,只怕不会有人相信半年之后这里会是一汪湖泊。“去年我到这里的时候是这个样子,今年怎么还是这个样子,这个章时弘怎么搞的嘛。”

邓副专员看见贾副省长的神色有些不对,嘟哝说。李科长一旁道:“也许章副书记有他的安排。”

几个人径直去了区公所。区公所的领导都不在家,办公室的人认得贾副省长和邓副专员,连忙给区委抛书记打电话,过后就对邓副专员说:“章副书记也在岩码头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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