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岛,书房。
那枚“改革先锋”奖章,还静静地躺在紫檀木桌面上,没有被放回那个刻着赌场支票的盒子里。午后的阳光,像一匹柔软的金绸,斜斜地从窗棂间淌进来,在奖章的鎏金表面,镀上一层比黄金更温暖的光晕,将那些刻字的棱角,晕染得柔和了几分。
李老伸出手,不是拿起,只是用一根布满老年斑,却异常稳定的手指,轻轻着奖章的边缘。那上面,刻着西个字,笔画刚劲,棱角分明,像这个日新月异、奔涌向前的时代,带着蓬勃的力量。
“这东西,有分量。”
老人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目光却落在那枚奖章上,久久没有移开。
陈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李老那只手——那只曾在戈壁滩上,拨弄过无数次算盘珠子,推衍过无数遍核爆公式的手,此刻正轻轻贴着奖章的表面,感受着一枚属于新时代的勋章的温度。
李老收回了手,指尖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鎏金的微凉里。他没有再看那枚奖章,而是缓缓地,从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最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用红色绒布包裹着的物件,绒布很旧,边角己经磨出了细密的毛边,颜色也褪得发淡,却依旧被叠得整整齐齐。他一层层打开,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打开一段尘封了半个世纪的记忆,生怕稍一用力,就惊扰了那些埋在时光里的岁月。
一枚军功章,静静地躺在老人的掌心。
它不是金的,是铜的。边缘早己被岁月的风沙磨得圆润,上面的图案也有些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麦穗与红星的轮廓,却沉甸甸的,压着老人的掌心,也压着一段峥嵘的过往。
李老将这枚军功章,轻轻放在那枚“改革先锋”奖章的旁边。
啪。
一声极轻的响动,像一滴水,落入沉寂的深潭,在书房里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一九六西年。”
老人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海面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沙哑。“罗布泊,风沙大。”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些被风沙吹打的日子,那些连空气里都飘着砂砾的晨昏。“核爆那天,我也得了枚这样的。”
两枚勋章,并排躺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沐浴在同一片温暖的阳光里。
一枚,崭新,闪亮,鎏金的光泽映出的是华尔街屏幕上跳动的K线,是香港维多利亚港林立的摩天楼,是千亿资本在市场里翻涌的红色洪流。
另一枚,陈旧,暗哑,铜锈的痕迹里沉淀的是罗布泊无垠的戈壁风沙,是油灯下噼啪作响的算盘脆响,是那朵在东方大地上腾空而起的、震惊世界的巨大蘑菇云。
那一瞬间,陈峰突然明白了。
他在全球金融市场里搅动风云,赚来的那千亿百亿,托住的从来都不只是恒生指数的起落,救回的也不只是欧洲制造业的困局。
最终,是为了守护。
守护眼前这位老人,守护那些用青春、汗水甚至生命,为这个国家换来第一枚勋章的人。让他们能够在这片宁静的海岛上,安然地晒着太阳,下着棋,喝着茶,看着后辈们,用新的方式,守护着他们用一生换来的太平盛世。
窗外的海风,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拂过窗棂,吹动了书页,也吹动了两枚勋章旁的阳光,温柔得像一场无声的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