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岛,中央厨房。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进来,落在锃亮如镜的不锈钢操作台上,反射出一片晃眼的光晕。台面上,细筛网、裱花袋、陶瓷烤盘错落摆放,每一件器具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连空气里浮动的面粉细尘,都在光线下跳着细碎的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几乎能凝固的香气。那是烤得焦脆的杏仁碎,混着融化后微微焦化的黄油,再裹着一层恰到好处的糖霜甜香,缠缠绵绵地钻进鼻腔,顺着呼吸漫进肺腑,让人忍不住舌尖生津,心头也跟着暖了几分。
关之琳站在操作台中央,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得不像话。她的手肘轻轻抵在冰凉的台面上,纤细的指尖捻起一小撮细腻的糖粉,手腕微微转动,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只见那雪白色的粉末,像一阵轻柔的春日细雪,缓缓扬扬地洒落在一盘刚刚出炉的杏仁饼上,均匀地覆盖住金黄的饼面,留下一层薄薄的甜意。
烤盘里的杏仁饼,个个圆滚滚、金灿灿的,边缘微微卷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焦糖色,看着就让人满心欢喜。滚烫的温度透过烤盘传出来,在空气里氤氲出淡淡的热气,每一块饼上都嵌着碾碎的杏仁碎,在阳光下闪着的光泽。远远望去,这一盘冒着热气的小点心,竟像一盘被捧在手心的小小的太阳,暖烘烘的,亮堂堂的,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那双手,曾在巴黎的拍卖场上,举着号码牌,从容不迫地拍下过价值千万的稀世艺术品;也曾在锋岛的监控室里,飞速敲击着键盘,处理过关乎千亿资本流向的精密报表;更曾在无数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陪着陈峰一起,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熬过一个又一个难关。
可此刻,这双见过风浪、握过乾坤的手,却心甘情愿地沉溺在这方寸的烘焙天地里。捻糖、撒粉、摆盘,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连眉梢眼角,都带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和。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微微蹙着眉,盯着烤盘里的杏仁饼,生怕洒多了一分糖粉,毁了这份恰到好处的甜。
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那些金黄的小饼,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黄油的醇厚、杏仁的香脆、糖霜的清甜,在鼻尖交织成一首甜美的歌,让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烤箱里,还放着另一盘正在烘烤的杏仁饼,玻璃门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饼,正慢慢鼓起,散发出越来越浓的香气。操作台的角落,放着一碗切碎的杏仁,一罐融化的黄油,还有一叠印着精致花纹的油纸,正等着承载这些甜蜜的馈赠。
窗外的海风,带着淡淡的海盐味,轻轻吹过窗棂,掀起窗帘的一角,也吹来了远处草坪上老人们练太极的悠然气息。阳光越发暖了,香气越发浓了,整个中央厨房,都被这甜腻的气息包裹着,像是一个被时光放慢了脚步的温柔梦境。
关之琳终于撒完了最后一点糖粉,首起身,看着眼前这一盘金灿灿、雪白白的杏仁饼,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吹了吹,轻轻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浓郁的香气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甜而不腻,香而不齁。
她想,等会儿送去暖房时,李老和周工他们,应该会喜欢吧。说不定,还能从老人们的嘴里,再听几段陈峰年轻时啃冷馒头的趣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