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尔首相不会这样短视吧?”
“但愿如此。”宋美龄沉吟片刻又说,“另外,据路透社最新消息,丘吉尔为抑制美国重开亚洲战场,确保欧洲战场第一的战略方针,准备近期访问美国。”
“好嘛,好嘛,丘吉尔当面问问罗斯福总统答应不答应也好嘛。”
简而言之,蒋介石是不相信罗斯福会同意丘吉尔的请求的。
……
二
丘吉尔是英国政坛资深的政治家,从一九○五年担任英国政府高级职务开始,长期活跃在英国及世界政治舞台上。从某种意义上说,丘吉尔的一生,就是一部英国现代史的缩影。
丘吉尔的一生既曲折复杂,又富于传奇色彩。他既是一个雄心勃勃、不屈不挠、巧言善辩的政客,也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记者、演说家、历史学家和画家,给世人留下了许多鸿篇巨制。在二十世纪的世界政治舞台上,很少有哪一位国家首脑就其“通才”而言能和他匹敌的。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夕,丘吉尔强烈反对内阁首相张伯伦的绥靖政策,敏锐地看到了德国希特勒政权的危险性。欧洲战场打响之后,丘吉尔再度出任海军大臣。德国对英国不宣而战以后,丘吉尔临危受命,出任内阁首相,毅然决然地领导英国人民英勇抗击德国法西斯侵略,从而在全世界赢得了巨大的声誉。随着二战的推移,丘吉尔作为一位国际战略纵横家,放弃反共立场,率先宣布与苏联结盟,与此同时,他巧妙利用二战态势的发展,使美国的战略物资源源不断地送到英国,成为抗击德国的坚强物质后盾……公平地说,英国未亡于德国的侵略,作为战时内阁首相的丘吉尔是功不可没的。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是星期日。是日晚上,丘吉尔在契克斯收听到“日本人对美国发动了进攻”的消息,先“不胜惊讶,继之是兴奋”,他认为:这是一件“最大的喜讯……这样一来,我们终将会打赢”。他对美国的实力有极大的信心,同时又想起了一位友人说过的话:美国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锅炉,一旦点着了火,就会迸发出无限的能量”。他怀着这样一种信念,上床睡了“养精蓄锐和欣慰的一觉”。
丘吉尔作为一名战略家清醒地知道:珍珠港事件前,尽管自己要求美国援助英国及其欧洲盟国,但基本上还是把这场战争看做是一场欧洲战争。珍珠港事件后,他意识到,这是一场范围更为广泛的冲突,在这场冲突中,正如他所估计的,“地球上五分之四的人口将被卷进反对独裁势力的斗争中来”。他明白,英国的任务是把这种联合凝结成一个整体,以确保战略措施得到最佳的实施,从而打垮敌人。他认为,“在战争中,存在着战略失调的危险,因为美国人被日本人发动的第一次袭击成功所激怒,就有可能坚持要把全部力量集中投入到太平洋战争中去,从而忽略从前在援助英国和苏联方面所承担的义务”。有鉴于此,丘吉尔随即决定向罗斯福提出立即进行访问。
丘吉尔的多数内阁成员乃至于英国三军参谋长会议成员都不赞成立即访问美国。因为他们担心在珍珠港惨败之后,美国人很自然地生出向日本复仇的情绪,在此时要求美国人继续奉行“欧洲第一”的方略,无异于是向罗斯福总统施加压力,而且恐怕为时过早。但是,丘吉尔却力排众议,乐呵呵地说了这句史有所记的话:
“从前,我们追求她的时候,讲话是得小心点,如今她嫁过来了,我们同她讲起话来就不这样了。”
罗斯福是美国近代最伟大的总统,也是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一位最重要的和最了不起的统帅。他以病残之躯,在美国政坛搏击有年,并以战略家的眼光审时度势,不授给任何政治对手以把柄,而且还要击败所有政治对手,实现自己的政治目的。他收到丘吉尔请求会晤的电文之后,自然清楚来访者的目的。他认为在美国没有正式和德国交战之前,不能让国会就大西洋重要还是太平洋重要这个问题进行一场意见分歧的辩论。所以,他不太愿意立即接待丘吉尔首相,遂采取了暂不答复的办法。
英国驻美国大使哈利法克斯勋爵深知罗斯福总统的难处,即时向丘吉尔首相发回电报:“阁下来访可能会使主人受不了。”丘吉尔断然反对,当即回电话:“如果我们还要等一个月,再去采取共同行动应付太平洋上不利的新形势,那将是一场灾难。我希望明天晚上就动身……”
当时,由于德国对苏联的攻势像当年法国的拿破仑那样,陷在莫斯科城前的冰天雪地里,多数德国高级军官反对同美国进行一场全面战争。恰在这时,德国驻华盛顿临时代办于十二月十日发回电报:“美国将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向德国宣战。”这极大地刺激了战争疯子希特勒,遂抢先在十一日大骂罗斯福是“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并摆开了第三帝国同美国决战的架式。罗斯福因势利导,后发制人,促请国会批准了罗斯福对德意志和意大利回敬性的宣战书。自然,也就排除了丘吉尔来访可能遇到的障碍。罗斯福遂正式邀请丘吉尔访问美国,为示英美两国亲密无间,以会谈方便为由破例请丘吉尔下榻白宫。
于是,丘吉尔与八十名随行人员乘坐战列舰“约克公爵号”横渡大西洋,向着美国驶去。
这次海途旅行对丘吉尔而言并不是那么惬意,除去天气恶劣、海浪拍空之外,英国最有名的战舰“威尔士亲王号”和“却敌号”在马来亚沿海被日本鱼雷击沉,丘吉尔在海军部的老同事汤姆。菲力普斯海军上将同其他八百四十名海军官兵一起遇难。而香港的陷落也近在眼前。
然而丘吉尔毕竟是一位经受过第一次世界大战洗礼的资深政坛老手了,他极力掩饰因战败而产生的心灵创伤,十分得体地握住了罗斯福的双手,主动而又热情地说:
“你我这次会谈是有着历史意义的,为了我们共同打败战争贩子,消灭战争,给东西方一个和平、温馨的生活环境,我提议这次会谈叫‘阿卡迪亚’。”
罗斯福知道阿卡迪亚是古希腊的一个高原地区,被后人作为田园牧歌式淳朴生活的象征。所以,他坦然笑答:
“我同意!并祝福这次阿卡迪亚会谈如愿开成田园牧歌式的会议。”
阿卡迪亚会议旨在寻求英美之间建立一个和谐统一的联合指挥部,但由于两国各自有着自己的目的,会议自始至终开得相当激烈。尤其是与会的双方将军们,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美国海军在珍珠港惨败之后,所有将佐都把复仇——在太平洋上打垮日本作为最高目的。同时,美军中有不少将领认为,打赢日本主要依靠海军,对要求海军支持英国收复海外殖民地自然是十分反感。另外,由于历史的原因,美国人对英国人的傲慢及过分聪明的外交手段怀有成见,其中美国海军总司令金上将等极其不喜欢和不信任英国人。他在会议期间,决心采取行动加强对美国海军的控制,不让英国人发号施令,以免降低太平洋战区的地位。对此,美国陆军参谋总长马歇尔上将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们方面的反英情绪太强烈了,实在有些过分。我们的人民总是在提防着英国佬背信弃义。”
罗斯福作为美国总统,自然有着和他的将领们同样的情感:向日本军国主义复仇!但他作为一名伟大的国际战略家,面对希特勒、墨索里尼、东条英机最近签署新的协定,明确宣布德、意、日三国“在对美、英联合作战取得胜利以前,决不放下武器”时,他清醒地知道:在欧、亚两大战场上平均使用兵力,只能延长战争时间,增加全世界爱好和平的人民的伤亡,唯有集中兵力消灭希特勒,才能加速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所以他十分理智地赞同丘吉尔的观点:打败德国应比对日作战重要。他为了安抚多疑的美国将领——自然也是向全世界人民表示反法西斯的统一立场和共同决心,多次重申:
“我们的观点不变:德国仍然是主要敌人,打败它是胜利的关键。一旦德国被打败,意大利就会跟着垮台,日本势必被打败。”
一年一度的圣诞节到了,但圣诞老人传报给罗斯福和丘吉尔的却不是什么佳音。对美国而言,在遥远的太平洋上的威克岛陷落,美军死伤惨重,并有一千五百名美国军人和文职人员当了俘虏,接着,麦克阿瑟将军被迫放弃马尼拉,死亡及被俘美军数字逾万,至于损失的战车、火炮、飞机、船只……真是不计其数;对英国而言,日军仅用二十七名士兵死亡的代价,击败占有三比一优势的英军,并攻占马来亚,此外,就在圣诞节当天下午三时三十分,英属殖民地香港飘起了白旗,总督马克。扬爵士身着插有羽毛镶有金边的华丽服饰向日本正式签署了投降书,一千二百多名英国人死亡,数以万计的英军以及在香港的各国人民做了俘虏。面对东南亚和太平洋上接二连三的失败,慢说罗斯福不敢向美国人民轻言“欧洲第一”,就说丘吉尔吧,香港的陷落使他戚戚于怀,分外沉重。同时,他担心“许多奉行孤立主义的政治家如果听到他鼓吹对德作战比在太平洋上报复日本更加重要,将会毫不客气地反对他”。
但是,随同丘吉尔访美的军事顾问们却不赞成这一任命,因为他们从军事角度出发,本能地意识到面对日本咄咄逼人的进攻,领导和保卫这么大的一个防御区是无法完成的,甚至说在近期是注定要失败的。因而他们很自然地认为美国人故意要英国在全世界的舆论面前当替罪羊,遂向丘吉尔郑重提出:让英国一个将领承担“即将到来的灾难”的责任是危险的。
丘吉尔从长远的战略出发,坚信美国参战后,必将赢得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胜利。如果英国在太平洋和东南亚的殖民属地被美国将军指挥的部队收复,除却有损于大英帝国的形象而外,这些原本属于英国的失地也就很难物归其主了。所以,他力排众议,强行卸掉韦唯尔将军的中东司令的职务,并命他走马上任东南亚四国联军司令。
恰在这时,韦唯尔将军和中国军事最高领导人蒋介石的关系闹僵了,事情的原委如下:
在阿卡迪亚会议的前夕,英国违背战时盟国协议,将美国援助中国的一百五十辆卡车和一船弹药,在不向中国打招呼的前提下,在仰光港口就强行没收了。这极大地刺激了中国人民的民族自尊心。为此,蒋介石有意选在阿卡迪亚会议开幕的第一天——十二月二十三日在重庆召开中、美、英三国联合军事会议。美国代表是勃兰特和马格鲁德两位将军,英国代表就是驻节印度的总司令韦唯尔将军。
这次联合军事会议一开始,中英之间就发生了争执。英国表现出的态度十分明确:他们在东南亚打日本,为的是保护自己的殖民地,至于中国抗战的成败,看不出与英国有何相干。韦唯尔要求制定的联合作战方案,首先是要保卫缅甸,因为缅甸是保护英国最大殖民地印度的最后一道屏障。中国也要保卫住缅甸,因为缅甸是中国仅存的一条通往国外的补给线,大批的美援物资要通过滇缅公路运往西南边陲省份云南。加之,英国无理地要把这批已经运抵仰光的军援物资据为己有,而这位韦唯尔将军在中国人面前,始终摆出一副蛮横的殖民主义者的嘴脸,对蒋介石代表中国提出的要求采取漠视的态度,气得与会的中国高级将领怒目相对。蒋介石为了顾全大局,极力忍着这种强加于人的民族屈辱感,有所讨好地说了这句话:
韦唯尔根本不领蒋介石的情。再者,他根本瞧不起国民党军队,遂以傲慢的口吻说道:
“如果贵国军队解放缅甸,实在是英国人的耻辱。我们只要请贵国惠允拨借美援物资就可以了。”
韦唯尔的言谈激怒了与会的中国将军,时任军政部长的何应钦愤怒地说了如下这句话:
“把运到缅甸援助中国的美国物资全部退还美国,停止中、英、美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