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今后跟着我再狠狠地揍日本鬼子这些狗娘养的!”
王参谋没想到这位洋将军会如此粗野地骂日本鬼子,禁不住笑了。他转身打开后车门,请史迪威上车。
史迪威满意地笑着摇了摇头,出乎众人所料的是他亲手打开了前车门,坐在驾驶室司机旁边的空位子上,待他的副官以及侯腾坐在后排座位上,他拍了拍王参谋的肩膀,近似下命令地说道:
“开车!”
汽车行进的沿途,史迪威就像是一位老练的汽车教练,仔细地观察王参谋的操作,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时,他又和气地问王参谋:
“孩子,你这么年轻就同日本鬼子打仗,不怕吗?”
“不怕!”王参谋就在这不长的接触中,发现史迪威这位美国将军没有官架子,是位可爱的老人,方才心中的余愠顿释。他一边小心开车,一边扼要地述说在缅甸作战的见闻,很快就到了蒋介石夫妇下榻的波特酒家。他熟练地刹住车,客气地说道:“到了。”
史迪威这位战场上的老兵,最喜欢听的话题就是战争,而最爱交的朋友则是下层官兵。他走下汽车,转身对侯腾说道:
“我们没有谈完,回头再叫他开车送我好吗?”
史迪威只在一九三九年见过蒋介石一次,且只有十五分钟,蒋氏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不佳。但是,蒋介石的夫人宋美龄远在保卫大武汉的时候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称她是“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人”,发现她“非常有魅力、聪明、诚恳”。在这次会见以后,史迪威成了常向宋美龄献花的人。这次,史迪威在缅甸腊戍拜见蒋介石和宋美龄,不知是否对未有准备一束鲜花献给宋美龄感到遗憾,但是,他确实急切想见到未来的顶头上司——中国战区最高统帅蒋介石,亲自听听蒋氏对缅甸战局的看法。因此,他未等蒋介石训完话,就亲自上楼,在楼道里听到“蒋介石尖细、迅速而不连贯的声音”。令他惊疑的是,“楼上极其安静”,偶尔可闻“听众轻轻的耳语声”。
蒋介石结束了训话,热情地欢迎他的美国参谋长。出乎史迪威意料之外的是,这位中国战区最高统帅热情地寒暄过后,就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你我的司令部在重庆,等回到那里再研究缅甸的战事。”
“那你和夫人……”
“现在就动身回国。”蒋介石打量了一下震惊不已的史迪威,“你也立即乘飞机去重庆。”
史迪威大失所望。但是,他毕竟是一位职业军人——唯上司之命是从。所以他猝然换做另一种表情,几乎是本能地答说:
“是!”
五
史迪威主动赶到缅甸腊戍“朝圣”,没有想到会遭此冷遇,心中的确是十分的不高兴。
但是,当史迪威的观念由西方转为东方,尤其是想到中国森然的等级传统——官大一级压死人,又认为中国当代的“通天教主”——蒋委员长给来自异国的臣属一个下马威是在情理中的。他只好把美国人的高傲和自尊人为地收敛而起,委曲求全地服从蒋介石的意旨。然而当他想到未来和这位委员长的合作,竟然想起了“君叫臣死,臣不能不死”这句中国话,一种不祥的预感打心底生起,似乎中国战区未来的前途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史迪威毕竟是一位典型的美国军人,他的心中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和推不倒的心理障碍。他想到自己此行使华的任务,尤其是想到罗斯福总统授给他的诸多权力,又感到这些所谓的困难和心理障碍不翼而飞了。就在蒋介石和宋美龄驱车离开波特酒家不久,他也坐上了王参谋驾驶的汽车赶往飞机场。
史迪威似乎天生就不是一位政治家,因为他最厌恶上层社会——尤其是中国当政阁僚们的清谈和应酬,他认为除去看到他们用微笑的面纱掩饰其虚伪以外,任何真实的情况都听不到!另外,史迪威一直坚信中国战区未来的希望在于下层官兵,也唯有这些血洒疆场的下层官兵会说老实话。因而当他获悉王参谋于元月初就随英印第十七师在缅甸作战之后,遂主动地问起了驻防缅甸的英军和日军交战的情况。
“将军此来是参加抗日的,也是来挽救缅甸的,请恕我直言,缅甸的病根在英国。早在去年十二月十五日韦唯尔拒绝中国派兵入缅的事件发生之时,缅甸的败局便已注定。眼下,如果英国决心守缅,愿同中国并肩作战,那就应该赶快建立中英联军统帅部,策定统一的作战计划,实行统一指挥,切实改进交通通信和后勤保障工作,加强民防和空防,把缅人和华侨组织起来,切实肃清缅奸、日谍,妥善安置难民,确保后方安全,免除后顾之忧;就战术而言,当前,应迅速集中我军主力……整顿态势……乘日军兵力分散,增援未到之机,由同古转移攻势,先吃掉第五十五师团,再会攻第三十三师团,收复仰光,准备迎击敌增援兵团。现在是战机难得,稍纵即逝,关键在同敌军抢时间、争速度,谁能制敌机先,谁就能取胜。我年轻无知,但伤敌不敢后人。说得不好,请将军谅察。”
史迪威认真地听着王参谋对缅甸战局的分析,不时下意识地点点头,他似乎从这个小小的连级参谋的言谈中看到了中国战区未来的希望。机场到了,史迪威从沉思中回到现实,他轻轻地拍了拍王参谋的肩头,笑容可掬、非常慈祥地说道:
“我的孩子呀!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倒很有见识,你说得在理,我会记住你的。”
史迪威告别了腊戍,改乘中国航空公司的飞机飞往中国,历经两个小时的飞行,DC—3型运输机降落在昆明机场,史迪威旋即换乘轿车去农学院美国航空志愿队,下榻在他未来在华工作的政治和军事对手克莱尔。李。陈纳德的房间,准备和这位在中国鼎鼎大名的“飞虎队”队长进行工作会谈。
陈纳德于一八九三年生于美国得克萨斯州,是一名陆军航空队上尉,他以高超的飞行技术赢得了“飞行杂耍表演大师”的称谓,又因反对传统的航空作战理论,撰写了《防御性追击的作用》一书而获罪于上司,再因他桀骜不驯的个性不得不以上尉的军阶退役。
不久,陈纳德接待了一位中国航空专家毛邦初,毛称道陈纳德的飞行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表示愿与他签订去中国教学的合同。卢沟桥事变前夕,陈纳德受聘来华,但不是当飞行教员,而是出任宋美龄主持的航空委员会的顾问。值得一提的是,宋美龄雍容华贵的风度令陈纳德折服:“这是一次难以忘怀的会见……以后我要称呼她‘公主’。”
中国全面抗战爆发以后,陈纳德以他那丰富的飞行经验在卓有成效地提高中国空军的战斗力。同时,他在中国也找到了异性知音——蒋介石的夫人宋美龄。而这时的蒋介石“对其期望并不很高,让陈主持在南昌的战斗机训练。陈纳德却由此切实了解了中国空军的实际作战能力并向蒋介石作了如实汇报。这与蒋介石根据部下报告而对中国空军实力作出的过高估计相差甚远,使蒋受到很大震动。陈纳德因此赢得了蒋的初步信任”。
陈纳德为了帮助中国抗击日本飞机的狂轰滥炸,同时也为了实践他积累多年的飞行作战理论,毅然回到美国,以不屈不挠的精神四处游说、八方求援,终于说服美国同意组织美国航空志愿队。到珍珠港事件爆发之前,陈纳德“第一次有了需要用来打败日本人的一切东西”——预订的一百架中的六十八架P—40型飞机,三十二架“战斧”式飞机以及所需的飞行员、地勤人员、医务人员和行政人员。
也就是在这当口,作为总统战略顾问的马歇尔参谋总长不想让平民——退役上尉陈纳德来指挥任何一个空军作战单位。他明确要求:
一、志愿队能否作战统由美军事代表团或另一特别指定的代表团来决定;
二、志愿队应由有经验的航空人员指挥和担任领导职务。
稍有军事常识的人一看便知,这实际上限制了陈纳德应该享有的权力。
陈纳德或许懂得中国这句军事名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或许自恃在中国有蒋介石夫妇做坚强的后盾,他不管美国军方的训示,依然是我行我素,按照自己的空军作战理论和既定的计划进行严格训练。为了隐蔽目标,P—40型飞机全部漆成草绿色,喜欢标新立异的美国飞行员又在每一架飞机上画了一个鲨鱼的笑口,再加上一只邪恶的眼睛,算做美国志愿队的标志。同时,陈纳德把志愿队编为三个飞行中队:第一中队命名为“亚当和夏娃队”,第二中队叫“熊猫队”,第三中队叫“地狱里的天使队”。从此,美国航空志愿队在中国正式开张。
陈纳德在接到日本进攻珍珠港得手的消息之后,凭着军人的敏感和美国人的自尊,认为狠揍日本鬼子的时机到了,他立即命令美国航空志愿队进入战备状态。接着,应蒋介石所请,他悄悄把三个中队的飞机自缅甸同古飞到昆明,突然腾空迎头痛击日本轰炸昆明的飞机,并取得了辉煌的战绩。从此,日本飞机再也不敢光顾昆明上空显其威风了!
不知何故,中国老百姓称这些画有鲨鱼标记的志愿队为“飞虎队”,而且这个名称很快通过新闻媒体传遍海内外。对此,陈纳德弄不明白,并写下了如下这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