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以后有罗长官在,他会了解的。”
蒋介石如此回答是向杜聿明暗示:新上任的罗卓英会按照他的旨意行事的。为了缓解杜聿明和史迪威的矛盾,杜听罗卓英的就是了。然而蒋介石的这招棋下错了,罗卓英并未像杜聿明那样唯蒋命是从,使得缅甸战场的指挥系统愈加复杂,并进而导致了缅甸战场彻底失败。此乃后话。
蒋介石偕夫人宋美龄赴缅的三个任务顺利完成,遂打道回府。行前,宋美龄还演出了一段世人不知的小插曲,令史迪威感到鼓舞,永不忘记蒋夫人的一份功劳。为存史惜墨,现全文录下:
蒋夫人临行留给史迪威一罐果酱和一封信,信中充满了**的语言。她写道:罐中的食品代表着生活的甘和苦。她向史迪威保证:“我们支持你。……我在线的另一端。……你前面摆着一项男人的事业,而你是一个男子汉,我要补充说,你是一名多么出色的男子汉啊!”蒋夫人认为,对西方人没有吞吞吐吐的必要。
史迪威自认为真的获得了指挥大权,遂又全身心地投入到平满纳会战的运筹之中。但是,由于盟军不能准确地把握战机,又对北侵日军的情报缺乏侦知,史迪威不知道缅甸战局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在这期间,“日本人又调来两个步兵师和两个坦克团……分兵三路,沿三条峡谷向前推进”,计划“在五月中旬雨季来临之前,包围并歼灭位于腊戍和钦敦江之间的盟军部队”。敌人这一进攻的目的,不幸被杜聿明将军所言中:“占领腊戍就可以切断通往中国的公路。”史迪威唯恐东线被敌突破,动摇正面战场平满纳会战的进行,匆忙急驰东线会见中国远征军第六军军长甘丽初、第五十五师师长陈勉吾等人。他发现“情况非常严重。部队没有接到命令就撤到防线上,指挥所内毫无紧张气氛,军长甘丽初将军懒洋洋的,不穿军服,就连他的师长也管束不住。该军第五十五师帅长陈勉吾将军在日军的一支小部队面前毫无必要地后撤,丢掉了重要的阵地”。史迪威回到自己的司令部以后,严厉要求罗卓英申饬甘丽初,查办陈勉吾和夺回失守的阵地。由于史迪威不具备绝对权威,加之战况瞬息万变,“除了甘丽初收到申饬令外,其他事都未办成”。
接着,西线英军传来了全线崩溃的消息:北撤的英军于“十二日放弃萨斯瓦、东敦枝和新榜卫,十四日放弃了重要空军基地和屏障仁安羌油田的要地马圭及新甸。十五日,斯利姆将军下令炸毁仁安羌油田,顿时烈火冲天,响声震地,英军狼狈夺路逃走,途为之塞。日军望见油田火起,立即以第三十三师团的二一四、二一五两个联队用最快速度扑向仁安羌,企图保住油田,捕捉英军;同时以第二一三联队乘车急驰,抢占宾河渡口,把英印军第十七师堵在宾河南岸,陷于绝境;敌另一个加强营飞速抢占了仁安羌北面的宾河大桥,截断了英缅军第一师和英军第七装甲旅北逃的通路。英军惊恐万状,虽有武装齐全的七千多人,又有坦克大炮,竟不敢对占据大桥的日军发动进攻,反而掉头后退,涌进左近几个村落和油田建筑物中,想等待援军来救。该师师长斯高特闻讯后即率第十三旅由稍埠来援,却被日军击溃。敌第三十三师团主力遂于午夜赶到仁安羌北部,将英缅军第一师和英军第七装甲旅团团围住”。
面对英军全军覆没的危局,盟军司令亚历山大将军气急败坏地赶来找史迪威,要他火速派兵解围。当史迪威严肃地询问西线战场情况的时候,这位不可一世的英国将军不得不承认:他的部下“对日本人谈虎色变”。史迪威听后的感觉是:“那里充满了失败和绝望的气氛。”最后,史迪威问道:
“你们派人和孙立人将军接洽了吗?”
“我已派斯利姆将军赶到乔克巴当向孙立人将军求救了。”亚历山大唯恐中国的将军见死不救,又衷心而动听地说,“你是中国远征军的最高统帅,乔,你再下道命令吧?”
乔,是对史迪威的爱称。对此,史迪威事后不无挖苦地写下了这样一句话:“他在焦急之中又称我为‘乔’了。”他不计前嫌,当即写了一道命令,派王参谋驾车送给孙立人将军,命孙不顾一切困难出兵为英军解围。
孙立人,字仲伦,一九○○年生人,祖籍安徽舒城县。早年就读于清华学校和美国普渡大学土木工程系,并于一九二八年毕业于美国西弗吉尼亚军事学院。按中国的传统而论,马歇尔和孙立人是先后就读一校的师兄弟。孙毕业后从戎,受到中国政坛欧美派代表宋子文的器重,组建税务警察部队。抗战军兴,孙率税务警察第四团编入第十五集团军序列,参加上海、武汉保卫战,并屡建战功。一九四二年四月初,蒋介石下令第六十六军挥师入缅,孙率第三十八师南下,按时进驻指定地点八莫。这时,蒋介石正在缅甸协调与盟军的关系,鉴于孙立人毕业于美国西点军校,操一口流利的英语,故指定他多和西线的英军联系。
孙立人将军接到史迪威的命令之前,已经和英军的斯利姆将军商妥救援计划,在此紧急关头,孙立人调派唯一的装甲兵团第一一三团,由副师长齐学启和团长孙继光率领,星夜赶往英军被围前线,他自己也亲赴现场,指挥作战。四月十七日傍晚,孙部第一一三团向日军发起猛烈攻击,经两天激烈苦战,克复仁安羌,歼灭日军第三十三师团主力一千二百多人,残敌狼狈溃逃。孙所率第三十八师取得了中国远征军第一次大捷,解了包括驻缅英军司令亚历山大上将在内的七千多名英军之围,解救出被日军俘虏的英国军人、美国传教士及新闻记者五百多人,并把被日军夺去的英方一百多辆轻重汽车和一千多匹战马交还英军。
此次仁安羌大捷,孙立人以不满一千的兵力,击退数倍于己的敌人,救出近十倍于己的友军,立时轰动全球,受到中外人士的赞许和敬佩。美国官方的中缅印战场战史专家曾给予如下高度的评价:
“在第一次缅甸战役中,第三十八师及其卓越的指挥官一出兵,就建立了他们的荣誉。在仁安羌的巧妙的战役中,英勇干练的孙立人率领他的训练良好、士气旺盛的部队,完整无损地穿过了克铭邦,这真是罕有的成就。”
后来,英军方面颁发给孙立人、第一一三团团长孙继光等人勋章,并举行了隆重的授勋仪式。同时,为了奖励孙立人在仁安羌战役中创建的战功,褒扬他的英勇顽强精神,美国政府为他颁授了丰功勋章。此乃后话。
但是,被围困的英军刚刚脱险,就丢下孙立人率领的第三十八师,“连招呼也不打,竟独自向北撤退,分成两路,经稍埠和蒲甘渡过伊洛瓦底江向曼尼坡退去。四月二十五日,英军的先头部队已通过甘高和梦内瓦,脱离了战场”。更为可笑的是,孙立人率领的第三十八师遂成为英军的后卫,并掩护其撤退。至此,抗击日军十万多人、保卫缅甸的重担,就全部落在中国远征军的肩上。为此,史迪威于四月十五日给马歇尔将军写信说道:
“英国在印度的驻军足以拯救缅甸,韦唯尔竟不向缅甸增派一兵一卒;亚历山大也一定得到了伦敦的命令,要他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一下就撤出缅甸。”
这样一来,盟军抗击北犯日军的右翼西线已不复存在。而日军却跟在英军的屁股后边**,很快就又从右翼威胁到缅甸中部的古都曼德勒。
与此同时,盟军左翼东线中国军第六军节节败退,其中据守罗衣考方面的暂编第五十五师已失去联络,棠吉告急。我正面中路军面对左右两翼的败局,极有可能被东西两路敌人截断包抄,放弃还是坚持平满纳会战,遂又成了盟军司令部争论的中心。
面对危厄的态势,尚留居前线的参谋团团长林蔚提出两种意见:一、贯彻平满纳会战,努力击破敌军一路,以解除我军危局;二、彻底脱出敌之包围圈,一举退守曼德勒东北,再增调兵力,重新部署作战。
史迪威也看出了平满纳会战态势难以逆转,经与罗卓英等协商,遂赞成林蔚提出的第二种意见,并签发命令,要旨如下:
一、放弃平满纳会战,改守梅克提拉——敏扬之线,准备曼德勒会战;
二、令第六十六军刘师固守瓦城,先一步占领敏扬、棠沙,对西南警戒;
三、令第六十六军孙师前方两团逐次阻敌,会合于乔克巴当,以棠沙为后路,节节阻敌前进;
四、令第五军先抽第二○○师回占梅克提拉——瓢背一线,掩护主力转进;
五、以第九十六师在平满纳坚强抵抗当面之敌;
六、该军以棠吉为后方,准备在梅克提拉、他希、带侧打击北犯之敌。
但是,杜聿明却坚决反对史迪威和罗卓英放弃平满纳会战,重新组织曼德勒会战挽回败局的计划,其理由如次:
一、史、罗这个计划将第五军、第六十六军分布于长达一百公里之平(满纳)曼(德勒)公路上,如此分散使用兵力,必然造成既不能攻,亦不能守的被动战局。如**的左、右两翼敌人分进包抄,中线正面战场上的盟军势必被敌人围而歼之。
二、有鉴于战局逆转,可认定失去了重新组织新的会战的可能,因而缅甸之战的目标必须由“击败日军”,“收复仰光”,确保滇缅公路,变为保存我军有生力量。换言之,就是赶在侧翼的日本人截断我军退路之前,盟军——主要是中国远征军通过铁路迅速撤向曼德勒和上缅甸的重镇密支那。如果战局继续恶化,中国军队能够从曼德勒沿公路退回云南,英军也能西撤印度。
为此,他坚决主张:“放弃已有准备的平满纳会战,那就必须集中兵力保全腊戍的两大门户——棠吉和梅苗,不应再作无准备的曼德勒会战。”
很清楚,杜聿明的战略方案是以“守”、“退”为核心的,这就必然和史迪威以“进”改变危局的军事思想发生尖锐的冲突。
这时的史迪威天真地认为,自己手中握有蒋介石授予的尚方宝剑,决计对他口中的“狗杂种杜”行使军权。加之史迪威身边的罗卓英太“聪明”——觉得依靠美军可以拿到美国装备,进而利用美国装备达到自己升官发财的目的,因此,对史迪威言听计从。当罗听到杜聿明不同意他和史迪威签发的命令之后,遂拿出中国远征军司令的威风命令杜聿明:
“不接受命令决不许可。”
正当史迪威和罗卓英积极调兵遣将,重新部署曼德勒会战的时候,他们根据英方提供的情报,获悉在乔克巴当西南发现敌军三千人,史根据他的主动进击敌人的军事原则,暂时中断部署曼德勒会战,要求杜聿明下令所部第二○○师急驰乔克巴当西南,突袭所谓孤立无援的三千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