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度平静地:“为什么?”
梁启超愤恨不已地说:“当年戊戌变法,如果不是这个袁贼向老佛爷告密,今上不会被幽禁八载,谭嗣同等六位志士也不会惨遭杀害,今日的大清王朝更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如果我梁启超为袁贼捉刀代笔,岂不成了认贼作父、千夫所指的历史罪人了吗?……”他可能是过分激动了,竟然便咽起来,遂掏出一方手帕擦拭泪水。
熊希龄不知如何是好,示意杨度出马救场。
杨度十分轻松地摇头作答。
梁启超一挥手中的手帕,严厉地说:“我梁启超与袁贼誓不两立,不共戴天!如果二位继续谈维新变法的情谊,我热诚欢迎;如果再请我充当袁贼的刀笔手,我立即送客!”
熊希龄急得伸手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哀求地说:“哲子,你说话啊!”
杨度故意地:“我说什么啊?”
熊希龄:“借……借尸还魂啊!”
杨度:“任公封死了重整山河之路,我这出借尸还魂的好戏对他已经不起作用了。”
梁启超听后一怔:“哲子,什么是借尸还魂的好戏?”
杨度微微地摇了摇头:“现在说之无益了!”
熊希龄着急地:“不!有益,有益啊……”
杨度:“老熊,你说有益有什么用啊?”
梁启超望着胸有成竹的杨度,诚恳地说:“哲子,如果我也想听呢?”
杨度:“事过境迁了,要讲也得换个地方。”
熊希龄:“我知道哲子好吃,那就由我做东,去一家高档饭店边吃边讲。”
梁启超:“行!”
杨度:“任公说行,我看不行。”
梁启超:“为什么?”
杨度:“中国有句老话,叫冤有头,债有主。这出借尸还魂的好戏是唱给任公听的,因此老熊做东是没有道理的。”
梁启超:“那就由我做东。说吧,是吃你们的湖南菜,还是吃我们的广东菜?或者是吃日本的料理?”
杨度:“吃法式大餐!”
梁启超一怔:“为什么?”
杨度:“洋鬼子听不懂我们三人议论朝廷的大事。”
一家法国餐厅中的包间内夜
梁启超、杨度、熊希龄每人面前摆着一份法式大餐,有意思的是谁也没有动刀叉。
杨度滔滔不绝地:“世人皆知,昔日的袁项城是反对变法的罪人,而今他又摇身一变,成了倡导君主立宪的主将,这个中的奥妙在什么地方呢?国人―尤其是当政的权贵、得意或失意的秀才,都可以说出上千条理由,但我认为最根本的一条是,袁项城为了自保―或者叫自救采取了这一以攻为守的策略。”
梁启超自语地:“以攻为守的策略……”
杨度:“对!任公,说句你最爱听的话,老佛爷已经到了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的年龄了……”
熊希龄插话:“据大内传出的消息说,老佛爷的身体真的是到了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
杨度:“请任公想想看,一旦她驾鹤西去,谁来继位呢?”
梁启超:“当然是被软禁的今上!”
杨度:“任公,一旦光绪帝重登龙庭……”
梁启超:“他一定会下诏调南海师和我回京,继续完成未竟的变法大业!”
杨度:“那袁项城呢?”
梁启超:“押往菜市,用袁贼的头祭谭嗣同等六君子的在天之灵!”
杨度:“可他到那时……”有意停了一下,又说,“早已把君主立宪的大旗抢到手了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