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血溅天主堂
夜幕降临,荣昌天主教堂内外灯火辉煌。一对大红双喜灯笼,高悬门首。
中西结合,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官佐绅商,络绎而至。
袁公剑喜气洋洋地在大门前恭迎宾客,签收礼单。当他看见郑稷之与郑臭肉时,脸上掠过一丝不快,但立即又绽出一脸假笑,大声道:“县长来呐,今晚上,你可是头号主宾呐。”
郑稷之淡淡一笑:“哪里哪里,袁团长,赵高参大喜的日子,我自当前来讨杯喜酒喝嘛。”
正当袁公剑与郑氏兄弟搭讪之时,有一身穿黑绸长衫,戴墨镜,礼帽压得低低的人,混在宾客中进了天主教堂大门。
城外,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官军在夜色掩护下,已将关帝庙包围得犹如铁桶一般。庙宇后面山坡上的树林里,大门前面的高坡上,无数挺轻重机枪从四面八方对准了关帝庙。
关帝庙内,则是一团嘈杂喧嚣。坝子上,大殿里,到处燃起了火堆,飞龙会的弟兄们已经饥肠辘辘。
挂着少校领章的刘逵穿过坝子,来到庙门前,冲着门前站岗的官军们大声抱怨:“他娘的,都啥时候了,还不给我们晚饭吃?”
一名小军官客气地回道:“今晚你们飞龙会的赵军师大喜,长官已经安排了给你们送好吃的,叫弟兄们耐心等着吧。”
说话间,一串马车拉着饭菜,在一队官军的护送下从城门口出来。车轮一路上“叽叽嘎嘎”响着,直到关帝庙大门前才停下。
刘逵乐滋滋地回头向院里的弟兄们吼道:“嗨,晚饭送来了!”一边嚷,一边向着马车跟前奔去。
他看到挞谷子用的拌桶里装的是白生生的米饭,大脚盆里盛满了回锅肉、红烧肉,木桶里还有萝卜炖肥肠。一辆马车上,还装着大坛大坛的酒,兴奋得大叫起来:“妈噫,赵军师今晚大婚,杨森真给我们好东西吃哩!弟兄们,快些出来抬呀!”
站在打头一辆马车上的小军官向着大门内高声喊道:“香喷喷的回锅肉、油旺旺的红烧肉、喷鼻儿香的红白萝卜炖肥肠,白米干饭管够喽!”
王鸣越和一帮小头目听见喊叫,慌不迭地从门口跑了出来,不想却被官军持枪挡住了。
小军官笑嘻嘻喊道:“弟兄们别出门槛,都别出来,我们会把酒菜给你们抬进来。”
一个个拌桶,一个个大脚盆,一个个大酒坛,还有一箩箩的碗筷,从马车上抬下来,立即又抬进了庙里。
几百名飞龙会弟兄争先恐后,抓起碗筷,狼吞虎咽起来。
天主教堂后花园,赵中玉着长衫戴礼帽,胸前红绸带十字交叉,一朵大红绸泡花,系在胸前。关清财关五香兄妹随着赵中玉穿过庭院,在廊道口上站住了。
赵中玉独自沿着廊道,来到新房门前,贴着门缝往里窥视。傅筱竺早已着好新娘装束,坐在床边,将大红盖头取下在手中把玩。赵中玉看见她抬起头来,把她那双秀美的眼睛宁静地停留在艳红的喜烛上。她那白皙的脸蛋上顿时罩满了迷人的光彩,原本清亮明澈的眸子里也微微地**漾开红色的光波……
赵中玉拖着川戏腔调戏谑道:“娘子,小生这厢有礼了。”
傅筱竺一羞,忙将盖头搭上。赵中玉大笑着推门而入。
不远的廊道转角处,打扮成杂役模样的蛮牛与另一名警丁伸出头来窥探。
宽大明亮的礼拜堂里人头攒动,杨森满面春风地与绅商名流们寒暄。
贺白驹不动声色地独坐在墙角一张桌子边上。看上去,他态度骄倨,神气冷峻。其实,他此时的心中妒火中烧,委实难耐。今夜的行动,他早按照杨森的吩咐精心布置妥当,萧天汉即令再凶顽,也断难逃一死!但,让他耿耿于怀的是,杨森不同意将赵中玉也一并除掉。而且杨森还对他用一种激赏的语气来谈论赵中玉,并决意将他延揽到自己帐下效力。
贺白驹跟随杨森多年,可谓生死之交,无话不谈,他也从未看见过杨森对任何人能这样的推崇备至。那么,对赵的器重,分明已在自己之上。萧、赵二人已成瓮中之鳖,今晚要将其一网打尽,本已成易如反掌之事,可是,军长的命令,贺白驹却绝不敢违抗半分。
郑稷之走过去,与贺白驹打过招呼,在他对面坐下了。
贺白驹睖他一眼,不屑地讥刺道:“赵中玉给你戴上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你居然还有脸跑来给他贺喜?”
郑稷之不卑不亢地回道:“这有啥?韩信那么得了的人物,尚且能受得**之辱,何况小小一个郑稷之。”嘿嘿一笑,转而揶揄道,“不过,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我看自赵中玉入中军帐后,杨军长真是欣喜若狂,日后必将倚为巨擘。贺旅长,赵中玉的前程……恐怕是如日中天啰。”
贺白驹按捺不住了,粗声粗气地说道:“郑县长,你这人怎么阴阳怪气的?”身子往前一倾,低声道,“有胆量,今晚你就除了他,军长那里,我自会拼死替你开脱。”
郑稷之盯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贺旅长,你这不是指使瞎子跳岩么?稷之可没那吃雷的胆。”
贺白驹急欲假郑稷之之手除掉赵中玉,索性和盘向他托出:“军长已密令我设下鸿门宴,将萧天汉等土匪一网打尽,唯独给我下了死命令,不能伤着姓赵的一根毫毛。我今晚就把赵中玉交给你,你来除掉他!”
郑稷之眉棱倏地一跳:“此言当真?”
“我贺白驹几时与你有过儿戏之言?一句话,你敢,还是不敢?”
郑稷之眼瞳深处,已燃起两粒火星,苍白的脸膛也因激动而腾上了红潮。他思忖片刻,一脸犹疑地说:“我不明白,既然今晚军座要贺旅长一网打尽土匪,为何旅座又要单单挑出一个赵中玉,让我来除掉他?”
贺白驹愤愤道:“我想军座是被那姓赵的迷住心窍,想效法孔明,来一个七擒孟获吧。”
一听这话,恰似一瓢冷水浇到郑稷之头上。就在一种因疯狂的复仇欲即将得到满足的狂喜之情袭上心头之时,另一种被抛弃的酸楚也同时在咬噬着他的心。他酸溜溜地说道:“军座既未叫我参与其事,想必总有难言之隐吧。今晚的行动,我就不必一相情愿地进来瞎搅和了。事情办好了,我寸功没有,要办砸了,我颈子上这颗脑壳,还保得住么?哈哈,贺旅长,一会儿,我就待在河坎上看热闹,祝你一切顺利,马到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