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奉奇此行极不顺利,他赶到重庆,立即到求精中学和川东艺专去找洪安洪妍,不料二人均失了踪影,连校方也不知他们的去向。石奉奇无奈,只得请重庆地下党组织帮忙,这才弄清楚,洪安洪妍,已去了川北苏区的“红都”通江县城。
石奉奇马不停蹄,又风尘仆仆赶到大巴山……
洪安此次回来,还带来了一封王维舟给金煜瑶的信件,送来了五套崭新的红军军装。
金煜瑶匆匆浏览了一遍,便将信递给赵中玉,问道:“你看,王维舟已经派我这宝贝儿子回来,要我参加他的三十三军,并说红军总部已经允诺给我飞龙会一个师的编制。此事,你看当如何回他?”
赵中玉看过王维舟的来信,立刻便意识到这是说服金煜瑶公开“扯红”的绝佳机会,遂言道:“王维舟的川东游击军,已改编为正式红军,气焰高涨。现王维舟致信于大嫂,将飞龙会改编为红军,若拒之,大嫂则与整个红军为敌,若允之,飞龙会则能得以保存。利弊权衡,中玉以为,共产党实乃深受民众拥护之政党,代表着未来中国之希望,非但中玉、奉奇是中共党员,连洪安不也入了CP,洪妍不已入了CY。飞龙会若与之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也定然会令洪安洪妍痛心疾首。大嫂眼界高远,心胸旷达,且能明辨利弊是非,遇事果决机断,是‘扯红’,还是食古不化,继续留在万灵山上抱残守缺,大嫂自能作出英明选择。”
金煜瑶思忖片刻,言道:“军师意思,我自然明白。况我金煜瑶,不仅对共产党从无恶感,通过军师为人处世,更让我知道你们共产党人确系大智大勇,能力超群。倘若我率部‘扯红’,洪安洪妍,自然也会高兴的。洪安说他这次回来,就是动员我率飞龙会‘扯红’的,还告诉我,说他现在在红军的什么学校当老师,学生全部是红军军官,连团长师长军长,进了教室还得规规矩矩地给他敬礼哩。”
萧洪安说:“那叫彭杨军政学校,是为了纪念杰出的共产党英烈彭湃和杨殷而取的校名。妹妹到苏区后,进步远比我大。她现在是苏区童子团的总指挥,上级给她配了警卫员和坐骑,开大会时能和首长同坐在主席台上,连那么多军长、师长,都还只能坐台下哩。”
金煜瑶说:“看来,‘扯红’已是必然之路。不过,好歹与飞龙会弟兄共患难一场,还得把各地掌堂邀来共商共决,才至为妥当。”
石奉奇还带来一个重要的指示:飞龙会“扯红”后,立即前往川南,进入贵州赤水一带,寻找主动放弃遵义后,刚刚在土城和川军打了一仗的中央红军。
金煜瑶发出“公片宝札”,急召九村十八寨把掌堂齐聚铁关口老寨山堂议事。不料赵中玉刚刚宣读完王维舟的来信,便招来一片激烈反对之声。
“金娘娘,‘扯红’断不可行!投靠红军,飞龙会百年基业就毁之一旦啦!”
“红军是水上浮萍,四处流窜,我们要投了他,妻儿老小、老坟祖屋怎么办?”
“莫看红军刚打了几个胜仗,四川军头兵马多得很,只要联起手来,踏平红军指日可待。我们要冒冒失失地把红旗扯出去,到那时,就没有退路了。”
竟有一半以上掌堂,反对“扯红”。
赵中玉面对反对者,侃侃而谈:“飞龙会刚遭大创,元气未复。中玉以为,除了‘扯红’,绝无他途。诸位掌堂都知道,入川红军,人枪不过万余,却能将田颂尧、刘湘,乃至全部川军数十万兵马打得落花流水。红军之神勇,无须赘言。”
金煜瑶也趁热打铁说道:“军师之言,极有道理,不明利害,仅凭血气之勇,岂能不坏大事?诸位弟兄倘若不了解共产党,那就看看军师,军师就是个共产党的大头子,这一点谁人不知,当初郑稷之出的布告上就写得一清二楚,可我和天汉,就硬把他这共产党的大头子从法场上给抢了回来。军师到万灵山,已逾两年,能力如何,才识如何?人品如何?你们自己的眼睛就是一杆秤,无需我在此多言。”
山堂里响起一片议论声:
“军师的能耐,那就不消说了。”
“劫法场我们也去了的嘛,军师是个红脑壳,大家都晓得的嘛。”
金煜瑶继续说道:“何况眼下情势,并非煜瑶如何选择,而实在是除了‘扯红’,已无他途可走。王维舟劝我‘扯红’,实乃红军看得起飞龙会,给了我金煜瑶足够面子。诸位兄弟都清楚,杨森设计诱杀了舵爷,又将我众多弟兄强拘军中,替他当炮灰,深仇大恨,不共戴天!不要说王维舟此时来劝我‘扯红’,就算他不曾相劝,煜瑶于义于情于理,也应当出兵帮助红军剿灭杨森才是。”
说到此,金煜瑶目光锐利地环视了一下众掌堂,提高声调说道:“煜瑶主意已定,立即复信王维舟,飞龙会从即日起,接受他的规劝,正式加入红军!”
总舵爷此言一出,无人再敢反对。
心中一坨石头落地,赵中玉欣喜地和石奉奇对视了一眼。
赵中玉随即起身宣布:“从现在起,飞龙会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十三军九十九师。由金煜瑶任师长,赵中玉任政治委员,石奉奇任政治部主任。”
金煜瑶还吩咐洪真孝:“飞龙会的弟兄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个头上包着白帕子,身上穿着长衫子,动作稀稀拉拉,像什么话?洪安带得有几套红军军装回来,你马上把各家夏布厂的布料全买下来,通通染成灰颜色,让每个弟兄都换上红军军装,戴上红军帽。既然扯了红,我们就不再是袍哥弟兄了,就要有副红军的样子才行!”
万灵山飞龙会“扯红”的消息传到荣昌县城,郑稷之便知道大事不妙了,连夜收拾起金银细软,带着阖家二十多口人赶到西宁门外水码头,登上一条大篷船。
出发前,郑稷之把两大箱银洋交给已被资遣的黑皮警丁们,还说:“弟兄们,这点钱留给你们暂时养家糊口,你们各自先回家待着,等这股风头一过,我从成都回来,再请大家出来帮忙。”
黑皮警丁们钱一过手,各自散去。
白仲杨等几名心腹警丁则脱去警报,换上便装,跟着郑家人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