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篷船离开水码头的时候,绸缎铺老板周兴出现在了城墙上,把这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看着篷船“吱吱呀呀”,离岸远去,周老板下得城墙,跃上坐骑,出了西宁门,飞一样向着北面原野上狂奔。
郑家人乘坐的篷船一路顺风,天刚麻麻亮,便到了广顺场。场上多数商铺和居民尚未开门。郑稷之想到天已大亮,又上了成渝官道,心里安定了许多,便吩咐在此过早。
一行人包了一家上等饭馆,豆浆油条加热气腾腾的鲜肉包子不停地往桌子上端。
正吃,就发现情况大不妙了。只听见一阵“踢踢踏踏”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由小及大,恰似渔阳颦鼓动地来。
白仲杨等几个家丁惊得跳了起来,丢下筷子,大步走到门外观望。
片刻工夫,只见赵中玉与金煜瑶双马并驱,头戴红星帽,身穿簇新的灰色军装,身上披着一件外黑内红的斗篷,随着坐骑的颠簸随风起伏,就像矫健的雄鹰。二人后面,跟着一大帮同样英武的男女侍卫,全是一色的灰军装,全骑着高头大马,每人一长一短两支枪,后背插一把大刀,短枪挂红穗子,大刀挂红飘带,跑起来迎风招展,漂亮扎眼,头上颗颗红星闪烁,马蹄在青石坂大街上迸出鼓点般的响声,骑者行如飙风,引得许多人追逐观看。
“啊———赵中玉、金煜瑶!”白仲杨猛然认出了为首骑者,骤发一声惊叫。
眨眼间,马队已到饭馆门前。
杀气腾腾的红军骑兵们翻身下马,将黑洞洞枪口对准了门里门外的男人女人。
金煜瑶喝道:“想活命的,把家伙给我丢出来!”
话音一落,只听满地“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白仲杨等警丁,也将枪扔到地上。
郑稷之听见门外一片叫声异响,情知不妙,却已无处藏身,更无法逃避,只得硬着头皮,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
待他一见眼前情景,便知大限已到。
金煜瑶和赵中玉高踞在马背上,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郑稷之向着金煜瑶和赵中玉打了一拱,抬起头硬声道:“老夫现在已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宰坨坨,切片片,任由你二人咋个打整,何需劳烦尔等如此兴师动众,来对付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
金煜瑶一见仇人之面,恨气攻心,冷冷言道:“苍天有眼,让我来与你结清旧账。”
原来,今天一大早,她已经和赵中玉带着队伍下了万灵山,刚踏上大荣桥,正在万灵镇集中各个村寨的队伍,便碰到赶回万灵山报信的周兴。得知郑稷之已经携家小逃跑之后,她马上让石奉奇、洪真孝留在万灵镇集合队伍,自己和赵中玉带着关五香、黎胜儿百余名弟兄,向着成渝官道追杀而来。
为了抢时间,他们每人带了副马,轮换着骑,疾走数十里,来去若风,矫捷如飞。
郑稷之自知必死无疑,索性豁了出去,全无畏色地回道:“赵中玉,金煜瑶,你们不过就是要我这条老命么,人活七十古来稀,老夫过甲子已有六个年头,虽说离七十还有些日子,就此闭眼,也算得高寿了。”
赵中玉原想看见仇人在自己跟前哀告求饶,甚而伏地磕头,以解胸中积怨,没想郑稷之非但不求饶,反而还语带讥诮,不由得恨恨道:“老贼,你死到临头,还敢和我嘴硬!莫非,你就真的不怕死?”
此时的郑稷之脸膛血红,活像呛了血的两叶猪肺,狠声道:“怕,这世间没人不怕死,老夫虽已是风烛残年,仍渴望着能再活些年辰,落得个寿终正寝。可眼下落到你二人手中,是死是活,我还能不清楚么?既然怕已无益,老夫又何需摇尾乞怜,让仇家落个耻笑!”
金煜瑶耐不住刺激,一枪将郑稷之打倒在街边上,几名女侍,也拔枪对准郑稷之齐射,将郑稷之打成个蜂巢。
随后,金煜瑶和赵中玉一抖缰绳,掉转马头,向着场街外狂奔而去。其余骑者策马狂奔,紧紧跟上。不一会儿便回到了万灵镇。
此刻,旭日东升,艳红的霞光铺洒下来,把一座莽莽****的万灵山,照耀得明丽清朗。数百名身背钢枪,背插大刀的骑兵浩浩****地肃立在万灵镇街口古老的石牌坊下面。嘹亮的军号声,战马的嘶鸣声和铁蹄声,交织成一支威武雄壮的乐曲。
金煜瑶向着弟兄们一声令下:“上马!出发!”
群马奔腾,大地上顿时激腾起暴雨般的马蹄声。灰军装、灰军帽、红五星、驰骋的战马、耀眼的大刀,刀柄上的红飘带,构成了一幅振奋人心的画面。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濑溪河上,几只受到惊吓的小鹅儿,在玻璃似的水面上一掠而过……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