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hy,你从前会记得我,只是因为我们没有在一起过。现在真的相处过了,你很快就会忘掉我的。”
叶蓁蓁不气馁,她凑上去亲他的鬓发,他的眼睛,他的鼻尖,他的嘴唇,她想告诉他她很喜欢他,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哪怕他真的把她当敲门砖,她也认了。但这些话她不能说,他听完会翻脸的,所以她只能使劲亲他,一个劲亲他。Leon把她推开了,他说:“我很累,你今晚回自己家睡吧。”
叶蓁蓁被打发回家,电梯门打开,她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周密。
她问他“你在这干吗”的同时他问她“你干吗去了”,然后对望,发现彼此都是一张一言难尽的脸。她说:“那你进来吧。”
周密站在门口没动,他说:“你干吗去了?”
叶蓁蓁说:“你能进屋说话吗?”
然而周密只会像复读机一样问她:“你干吗去了?”
“……”
周密压低声音在楼道里问她:“你告诉我你他妈见谁去了?”
他现在的样子很可怕。他瞪着她,正义凛然地瞪着她,好像他不是从另一个女人身边跑到她这儿来似的,可是叶蓁蓁笑将起来,她说:“周密你别问了。我们俩已经分居了。”
“所以你是因为别人……”
“周密楼道里有监控的。你确定我们要给保安室的人演这种狗血大戏吗?”
周密终于跟她进了屋。
赶在周密再度开口之前,叶蓁蓁说:“你能不能不要演马景涛了,就我们俩,你激动给谁看呢?”
她说:“你能坐下吗?他来北京之前我就跟你提离婚了。先回答一下你最关心的问题,你帽子没绿。”
周密冷哼说:“我到今天为止都不明白你闹离婚是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们的关系里没有盼头了。我相信,我特别相信你对我有感情,但你是对哪个我有感情呢?你只喜欢那个不多心、不多问,每天漂漂亮亮、高高兴兴迎接你回家的我,只有我是那个形态的时候,你才是爱我的,一旦我松懈、做错事、生病……你就会立马皱眉说‘你怎么事情特别多呢’。可是周密,我要老的啊,我就是会越来越松懈,做错越来越多的事,越来越频繁地生病,那时候你又会怎么看我呢?我知道你生气的点是什么,我知道我们俩不算糟糕的夫妻,当然身边比我们那啥的多了去了,你没有对我动手、没有花我的钱、也没有公然带着女朋友在外面招摇过市,你觉得我们已经战胜了百分之九十五的熟人。可是我们俩之间真的阴云密布,太不开心了,你觉得你爸妈离婚我很无动于衷,可是周密,我当年被你放鸽子、被你分手,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也不好意思问对吧。我觉得我们俩的问题在于,夫妻是需要对对方有一点幻想才能当下去的,我们俩之间没有幻想了。我特别清楚你如果拥有特别多选择的时候会不会选择我,你也特别清楚,我对你没有期待、没有崇拜了。我们特别清楚对方是什么样子。我要是再对你发嗲,我自己都觉得恶心。至于你关心的,我今天晚上去哪的事,是这样的周密,我以前听过一句话,叫先找老公再找真爱。我觉得也许是有道理的。因为结婚后人再挑对象就特别不势利,不会再想他会不会对我好这种事。但我还是不行。我觉得脏。所以你有空的时候,我们还是签个离婚协议吧。”
“所以……是谁?”
叶蓁蓁扑哧一笑,她都被这个求知精神感动了,她站起来,从从容容地说:“真的是两条线,不交叉,也没你好,放心吧。”
看周密还是不肯走,叶蓁蓁只好说:“你再问,我就得讲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给你听了,你真的想听吗?”
成年人的问题是感情烧完以后还有一地的灰要扫。
四月,周密喜迎母亲回国。
他跟叶蓁蓁商量好了,她还是出面陪他母亲一起吃饭,做戏做全套,当着母亲的面,就不提他们俩的事了,反正这之后周密跟母亲的见面频率也会大幅减少,她即将结婚,就不用得知儿子即将离婚的消息了。
叶蓁蓁很配合,她对周密没有仇恨。她到最后也没有把陈桔的事情摊开来跟周密对质,因为她觉得没必要。她不想跟周密比较到底是谁更早在婚姻里走神的。她甚至觉得周密有点可怜,因为她有爱情,她一直有爱情,十年来她一直怀揣着爱情生活,无论是对他的,还是对别人的,这爱情总是捉弄她,她也真的衰完再衰,可爱情到底给了她盼头。
她对周密还是友好的。她甚至又陪周密去许先生家吃过两次饭,还在许先生家下了一回厨,这些她都愿意的。
周密父亲就关押在河北。所以周密母亲的行程是先在北京逗留两天,然后前往河北,在那签完离婚协议,当晚就回杭州见故人——她要向他们显摆新的订婚钻戒,虽然仅仅八十分,但不是所有六十岁的女人都还能重新收到一枚钻戒的,她有一口气要出,“你们都说我完了,我还早着呢”。河北以后的行程是周密陪同的,但是周密毕竟还没有离职,所以不能天天不在公司,她在北京的两天就由叶蓁蓁陪着。
叶蓁蓁有鸡贼的一面。她给周密母亲安排的活动是去芳草地医美机构做脸。这样她就不用跟周密他妈大眼瞪小眼地强行聊天。
做完脸她带着她逛商场。墨尔本还是太闷了,周密母亲逛新光天地逛得健步如飞。最后她站在爱马仕门口,问叶蓁蓁:“你有配货伐?”叶蓁蓁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晚上她跟陈一湛打电话吐槽:“我真的服气了,官太太到底不一样,张口问我:‘爱马仕你有配货伐?’这种话,换我妈十辈子都讲不出来。”
陈一湛笑得花枝乱颤,叶蓁蓁跟周密他妈,一个三十岁的小公主和一个六十岁的小公主凑一块,不去上真人秀可惜了。
叶蓁蓁激烈地吐槽:“我跟周密之前还在想让她住我们俩谁那,我甚至想实在不行周密搬回来两天,演戏演全套,结果她一下飞机就要求住酒店。我就给她订了酒店的标准间,前台问她说要不要升套房,哎,正常老人都直接说不要的对吧,她说套房有什么好处呀,前台说房间大一倍,能看到北京标志性建筑呢,她立马就跟我说,那我喜欢这个。我快疯了陈一湛。我真的是抱着求知心态跟她一起进房间,想看看能看到什么标志性建筑,结果你猜是什么?是‘大裤衩’。我服了。”
陈一湛笑到脚底板抽筋,结束通话前,她才轻描淡写地跟叶蓁蓁提了句:“哎,我妈来找我了。”
叶蓁蓁在那端吓得跳起来:“你妈?就是你那个二十多年没露面的妈?”
“嗯。她说想见见我,我就答应了。”
陈一湛对生母实在是毫无印象,她对母亲的理解来自叶蓁蓁的妈妈。高中时候她每周六去叶蓁蓁家玩,晚上在她家吃饭,跟她一床被子睡觉,甚至在她家有专门的牙刷和毛巾。因为叶蓁蓁挑食,所以她妈很自然地问陈一湛说,你有什么不爱吃的吗——不是忌口,是不爱吃,陈一湛当时差点哭出来,原来人是可以有不爱吃的东西的,家里人是会记住你的口味,按照你的口味来烧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