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所的发电机、电视机也时常被击坏。最可怕的是3至7月份的惊雷,经常在头顶轰然炸响。为躲避雷击,战士们每见乌云袭来人,只得老老实实坐在**,不敢动弹。
哨所的岗楼、厕所均悬空而建。防止被狂风卷下山崖,战士们站哨、上厕所往往也要在腰间系上一根绳子。一年四季,衣物都是潮乎乎的,被子盖在身上拔凉拔凉,风湿性关节炎,最爱往战士身上钻。
詹娘舍哨所是全军唯一不通公路的哨所,所有物资都需要前往10公里之外的其他阵地上背运。每年10月左右大雪封山,战士们需要从8月开始冬囤粮食、蔬菜、罐头、柴火等生活物资。这些生活必需品,一直要持续使用到来年6月冰雪融化之时。
上哨所最后一段峭壁没有台阶,是两根钢索架起的索道,战士们需要从钢索上攀爬到哨所。
在亚东采访期间,听说八一电影制片厂,前不久以詹娘舍哨所为题材,拍摄一部电影《云中哨所》。现在把拍摄哨所兵背蔬菜的镜头回放——
11月,正是大雪封山的季节。部队几乎是每半月给詹娘舍哨所送来蔬菜、水果等。一辆汽车普普地喘着粗气,慢慢腾腾地向詹娘舍山开来。车在盘山急弯的雪路上,一路吐着白色烟气,好不容易开到了詹娘舍山脚下,公路就到了尽头,只能通知哨所的兵下山背上哨所。
三个兵手中各自提着一个麻袋,向山脚的汽车滑行而下。轻装下山倒是比较易行,他们来到汽车旁,一个体力健壮的兵,像猴子一跃,跳进了车厢里,把物资像平时在哨所搞“击鼓传花”那样,传递到其他两个站在雪地上的战友手中。
他们连续不断,干了10多分钟,“鼓”声落定,货物下完。他们向运送货物的司机挥手致谢,汽车在原地倒回,一股雪沫从车轮子上卷起,洒到了他们的身上。
带头的兵是A哨长,他从雪地上提起一个装得圆圆鼓鼓的新鲜蔬菜麻袋,放在弓着腰的B兵背上;画面重复刚才的镜头,C兵也背起了麻袋。
“上!”A哨长发出指令,三个兵就背着沉重的麻袋,徐徐向前攀登。起初的雪坡还算不高,加之刚开始背运,体力饱满,脚步轻快。B兵同C兵还较上了劲,他们开始比试谁爬得快,争先恐后你追我赶……
A哨长最后起步,走到一个山崖边,他把眼睛抬起一望,前面两个兵已经爬上了石崖的头顶。他的画外音:“今天你们表现不错,上了哨所,我一定亲自做好吃的菜,奖赏你们。”
“你们先在崖顶等着我。”A哨长像个登山的骆驼,张嘴喊话,“等我爬上了崖顶,歇一歇脚再上哨所。”他向B兵C兵打出一个足球赛场上的暂停手势。
咚——两个兵把背上的沉重麻袋扔到身边,他们的比赛宣告暂停。
从雪山中传来画外音——
“他们三人背的蔬菜大概有80斤左右,上山攀爬路程,大概需要三四个小时。
哨兵背菜在通往哨所的路,并不是真正的路,而是他们长年累月走出来的一条小道,一边是数百米深的悬崖,一边是陡峭的山石,险峻的路段就有几十处,甚至很多路段他们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行。”
A哨长已爬上了崖顶,两个兵同时伸出手,从他的背上接下麻袋放在地上。
“今天你们哪来的劲,竟然比我都爬得快?”A哨长坐在白花花的雪地里,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香烟。他一直抽这个牌子的香烟,这是他家乡生产的。
“我们打赌,看谁先爬上哨所,谁就赢一包烟。”B兵的回答,让A哨长心里顿时释然。
A哨长从容地从烟盒中抽出三支,首先放在嘴里一支。他还没有来得及打火点烟,BC两个兵同时喊出:“哨长,抛过来!”随即,哨长熟练地抛出两支,分别抛到了他们伸在空中的手里,潇洒地接住。
画外音:“詹良舍哨所的兵,都学会了抽烟。他们在哨卡苦寂时就要抽烟,往往一支接一支。他们说抽烟能抽掉寂寞,烧掉烦恼。”
他们坐在雪地上,三支烟囱燃烧的烟雾,吐在苍茫的雪山之中,立即化为了云雾。
“我的脚好冷?”C兵一边脱军用大头鞋,一边看自己的脚有没有被冻伤。
“你抓把雪来搓脚,就不至于冻伤,而且,一会儿就暖和了。”A哨长是10年的雪山兵,遇到这种情况,他的实战经验丰富。
他们有的抓起地上的雪沫搓手。C兵把光脚放在另一只腿上,用双手捧起雪花,在脚上擦拭,雪沫飞到他的身上:“狗R的这场雪,下得太久了,害得我们吃了几天嚼都嚼不烂、拉屎一大串的干菜。”
“走吧!”A哨长吹哨,中场休息结束。他们又背起麻袋,向高高的、云端上的哨所行进。
随着海拔的逐渐升高,空气中的含氧量越来越低,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厚,他们的体力消耗殆尽。
山口风大,夹着雨雪向他们开过来了。“我们不能停步,必须迅速通过风口,否则,将会受阻。”A哨长显示出老兵经验,勇猛顽强。这时他冲在前面做榜样,引领两个新兵向他靠拢,带领他们迅速越过险区。
天空飘来的厚厚云层,包围着他们的身体,用手脚也无法把云推开。眼前一片阴沉,气温掉到了零下20来度,像头顶上的雪还在往下降。
“坚持!坚持!必须咬紧牙关坚持,不能有半点的松劲,尽快爬上哨卡!”
三个背着麻袋的兵像三只猴子,攀越在七八十度陡峭的悬崖上,不亚于那些挑战珠穆朗玛峰的勇士。他们以勇士之躯,向哨所的山头攀越而上。
哨所其他的战友立即帮忙,把他们的麻袋接过,搀扶着三位体力耗尽的背菜战友,把哨所炉膛的火,烧得旺旺的,烘烤温暖他们冻僵的身体。
战友们七手八脚地端来洗脚盆,往热水中洒放食盐,让背菜的兵泡脚暖身……
詹良舍哨所A哨长讲——
我们这里环境相当的恶劣,哨兵时刻都面临着高寒缺氧、暴风狂雪,云雾的潮湿威胁。在我们哨兵们的身上,人人都有雪高原打击的印痕——黝黑的高原红、凹陷开裂的指甲、肿大的风湿关节炎……
以前的哨所不足20平方米,我们生活的空间非常小,做饭、生活都是在一个小房间里面。哨所周围数十公里,人烟罕见,我们这里的艰难,没有感同身受的人,是无法知道的。我已经在哨所待了整整10个无春无夏的季节,像这次背运物资的经历,我已经记不清有个多少回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