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时,李大嫂听说“下江人”不好相处,起初帮董家干活时,她的心头总是“悬吊吊”的,很紧张。可慢慢地,与董家人接触久了,才晓得他们都是好人。
李大嫂勤快能干,在洗衣服时,用搓衣板搓,肥皂一打起,把衣物洗得干干净净。
李大嫂为董家做家务,样样做得周全,干得很好。董家人对她很好,从不亏待她。
如果董先生家来了客人,就要做好吃的。他们就请李大嫂上桌,与客人同卓吃饭。董教授还热情地帮李大嫂夹菜,比如吃肉的时候,李大嫂客气,不好意思吃,就把肉夹来送到她的饭碗里。
一天,李大嫂同董家人一起吃午饭时,董教授对她说:“我们出本钱,请你去买头猪来喂,过年杀来分。”
李大嫂激动地说“要得要得。”因为,她的丈夫李富贵正在家里生病,患了“麻脚瘟”,家里小孩5个,穷得“叮当响”。她哪里还有钱来买猪喂哟。
李大嫂拿着董先生的本钱,真的去买了一只猪仔。白天,就让小猪在板栗坳的山上“放敞”,天黑了就把猪赶回来。到过年杀年猪时,李大嫂就把最好的肉留给史语所。他们不收,说必须付钱才好意思。没有办法,李大嫂就按他们的“心意”收了肉钱。
李大嫂连续几天没有来董家做活,董夫人就不知为何,心里放心不下,出门打听,找到了李大嫂的家。
这天,董夫人一进李家的门,才知道李大嫂的丈夫病情加重,躺在病床已经奄奄一息,呼吸微弱,濒于死亡。
看到李大哥家的情形后,董夫人就对李大嫂说:“你就先在家里照顾李大哥吧,等他病好了后,你才去板栗坳上工。请你立即把李大哥送到医院去治病吧。”董夫人看过望过李大嫂后,在离开时李家时,她从包里取出一打厚厚的钱,送到李大嫂的手里。
李大嫂从董夫人手中接过从未见过的“一沓”钱,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声道谢。
中国的学者文人,在李庄以神圣的使命,焚膏继晷,播火传薪。感人的故事实在太多了,不必赘述。
李庄迎来“下江人”后,当地的“医疗卫生、文化教育”两件事,就得到前所未有的发展。历史上那段特殊时期,竟成了中国李庄发展的一次机遇,也许发展的速度已经超前了若干年。
李庄原来只有中医,医疗条件又差。当时在川南一带,流行一种叫“麻脚瘟”的病,得病的乡亲们很多,轻者四肢乏力,皮肤麻痹,重者肚痛腹泻,甚至死亡。
得了“麻脚瘟”的当地病人,之前都是看中医,可中医拿这种疾病没有办法,吃遍了李庄“四大名医”的中草药,也无法医治好“麻脚瘟”。得病的人越来越多,生病致死的人天天有增无减,令人恐慌惊骇。
罗南陔是一个见过大场面的人。面对“麻脚瘟”入侵乡民,而中医又治不好病的状况,他就鼓动生病的人去看看西医。他思想前卫,知道西医先进,更晓得“盘尼西尼”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罗南陔亲自到板栗坳与医学专家们衔接,正好那天傅斯年也在所里。罗就请他们帮助医治当地的“麻脚瘟”;另一方面,罗在各种场合做宣传,叫得了“麻脚瘟”的病人,去板栗坳或到同济医学院去看西医。
那个跟傅斯年抬轿出名的李富贵,也患了“麻脚瘟”,当时只能在家,痛苦地等待着病魔张开血盆大口,一天一天地吞噬他的生命。罗南陔走进了李家,叫他去板栗坳找傅斯年看西医。
李富贵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就叫人把他抬到了板栗坳,找西医看病。医生给他检查了身体,用一根“玻璃棍”叫他放在腋窝下,然后,往他身上打了几针“白水水”,给他拿了几包小小的“白丸丸”。
李富贵按照医生的吩咐,回家后还没有吃完“白丸丸”,他就能下床走路了,渐渐地好了起来。随后,他见人就说,感谢“下江人”的“白丸丸”,那东西虽然小,但能治病。
在李庄“麻脚瘟”流行时,同济大学医学院唐哲等教授,在治疗多例病人后,他初步判断,这是磷或钡中毒。随即,他们就组织科研小组,攻关“麻脚瘟”的病因。他们首先从病人身上抽血化验,进行分析,又在小动物身上做病菌实验。
经过多次的化验实验,成功地发现了病因,查出病人是吃了含有氯化钡元素的食盐。这种食盐中的氯化钡,是导致“麻脚瘟”发病的根源。
找到了病根,同济大学医学院,一方面就组织医务人员,接收医治病人,从而根治了当时流行于川南的麻脚瘟;另一方面,他们还在李庄开办医院,建立临床实习基地,为当地老百姓宣传医学科普知识,破除封建迷信,开展防病治病工作。
“麻脚瘟”得到医治,民众才认知了西医,明白了西医的厉害。为了答谢感激西医的救命之恩。以李富贵为首的痊愈乡民,他们组织乡民,到同济大学的本部,敲锣打鼓,舞起欢快的狮子,耍起传统的龙灯,举着红布写的横幅标语:“医者仁心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恩惠百姓。”
据说,参加研究、医治“麻脚瘟”的教授,经过研究,撰写了《李庄所见之弊病》的论文,发表在《同济医学季刊》上。这一科研学术论文,得到了推广运用,还获得教育部全国应用科学类学术发明一等奖。
同济大学来李庄,快速推进了李庄的文化教育发展。那时,李庄逐渐拥有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直到研究生,办起了完整的、高规格的教育系统。李庄及周边子弟,在这里得到了更多的教育机会。这种景象,可以说在抗日战争期间,在中国的乡镇,仅此李庄一例,别的地方绝无仅有。
比如,罗南陔的儿子罗萼芬,就毕业于同济附中;宜宾子弟罗哲文,就考上了中国营造学社的实习生,追随梁思成,后来成长为中国古建筑研究大师级人物。
本地人与“下江人”熟络相处,当地人发现那些先生不但学问高声,而且文雅亲切,向他们传播了先进文化,提供了智力帮助,潜移默化地改变了李庄人的思想和观念。于是,李庄人心存的疑虑释然了,开始了你来我往。
在江边、田间,不时看到当地的一些孩子,与外来的孩子一起,下河抓鱼,上山捉鸟,玩起乡下孩子的游戏,在一起疯跑,滚着一身泥污,哈哈哈的笑声,回**在小镇的天空。
罗南陔走在李庄镇的大街小巷,田野农舍,江边码头,看到这样的情景,为他们当初豪迈地夸下“海口”,在李庄人民的共同支持配合下,没有失言,兑现了承诺。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然宽慰的笑容。
李庄这个文化和历史遗迹沉淀的古老小镇,正在向外界诉说着抗战风云中的平静与安详,正在向着欣欣向荣的道路,奋勇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