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李庄栗峰碑铭”——
江山毓灵,人文舒粹。旧家高门,芳风光地,沧海惊涛,九州煎灼,怀我好音,爰来爰托。朝堂振滞,灯火钩沉。安居求志,五年至今。皇皇中兴,泱泱雄武。郁郁名京,峨峨学府。我东曰归,我情依迟。英辞未拟,惜此离思。
国立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同人
傅斯年、李方桂、李济、凌纯声、董作宾、梁思永、岑仲勉、丁声树、郭宝钧、董同龢、梁思成、陈槃、劳干、芮逸夫、石璋如、全汗升、张政烺、董同龢、高去寻、夏鼐、傅乐焕、王崇武、杨时逢、李光涛、周法高、逯钦立、王叔岷、杨志玖、李孝定、何兹全、马学良、严耕望、黄彰健、石钟、张秉权、赵文涛、潘悫、王文林、胡占魁、李连春、肖纶徽、那廉君、李光宇、汪和宗、王志维、王宝先、魏善臣、徐德言、王守京、刘渊临、李临轩、于锦秀、罗筱蕖、李绪先同建。
中华民国三五年五月一日
考古学家李济离开时,他把病逝埋葬在李庄的大女儿的坟墓启开,带走了一堆白骨和泥土,带上女儿的灵魂一起回家……
中国营造学社迁回北平。梁思成安排罗哲文等人暂时留下,把营造学社的图纸、底片文稿和图书资料,整理打箱,然后乘船押送到重庆、南京、上海。
清华大学迁回北平,梁思成先生向梅贻琦校长建议设立营建系,得到认可同意。中国营造学社和清华营建系合在一起,办起了中国建筑研究所,一个机构,两块牌子,人员编制都在营建系。
1946年冬,罗哲文押送图书资料到了北平,在美丽的清华园,开始了青春时代的一段美好时光。
1950年底,27岁的罗哲文被上级主管部门选中,调到文化部文物局任职,成为国家文物局最年轻的古建筑专家。从此,他开始了漫长的文物保护生涯。特别是了参加了长城《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的申报工作,使长城成了被保护的世界文化遗产之一。因此,他被称为当之无愧的“长城第一守护神”。
“下江人”先后撤离李庄,这是必然。然后,对于离别的苦痛,还困扰了李庄一些同“下江人”结亲的家庭。虽然这是早在预料之中的事。但亲人离别,最为伤情,离别场景,可谓悲催。
特别是那些嫁给“下江人”的姑娘,丈夫就要随单位离开李庄,她们也不得不跟随先生离别亲人,离开故土。
秋季的李庄坝子,到处可见丰收的景色,可没有出现收获的喜悦,反而有人坐在田间地头,轻声哭泣,她们故土难离啊,他们难别亲人啊。
李庄镇羊家8号,这里是罗南陔的家。他们家离开的亲人最多,有3个亲人要随夫远行。罗筱蕖嫁给了史语所的逯钦立,另一个女儿罗群荪嫁给了同济学生洪蔚德,还有外甥女张素萱,嫁给了史语所的李光涛。
罗南陔家的三个“女儿”,都要随丈夫的机构撤离李庄,意味着家庭亲人的分离。最为悲凉的当数罗筱蕖的母亲,在两个女儿要离开李庄之前的一天晚上,她叫女儿带着夫君回家,吃顿团圆饭。
这天,罗母通知住在农场的大儿子罗伯威、六儿子罗季唐,带着妻子儿女,背着喂养的鸡鸭、新鲜蔬菜回到家里。罗母早晨还亲自到街上割了猪肉,买了一些女儿平时喜欢吃的东西。她老人家还亲自上灶,同佣人一起做了一大桌好饭好菜,等着女儿女婿回来了吃团圆饭。
罗筱蕖、逯钦立,罗群荪、洪蔚德回家了,还把外甥女张素萱和她的丈夫李光涛也请来了。饭菜也端上桌了,一大家人围坐在一张大桌上开席。
罗南陔发话了:“今天,我们全家人团圆在一起,是为他们6个人送行。大家举杯,祝福你们前程似锦,一生平安!”在座的人,纷纷站起来,端起酒杯,互道祝福。
大哥罗伯威也分别给妹妹、妹夫们敬酒:“祝福你们远走他乡,一切顺风,万事吉祥!”
“大哥大嫂、六哥六嫂,我和群荪就要离开家了,今后不能照顾父母了,就拜托你们敬孝了。”罗筱蕖、罗群荪同时站起来敬酒。
“妹妹,你们就放心地走吧,不要牵挂家里,父母有我们照顾的。”罗季唐就对他们说。
饭桌上,一家人在一起欢聚,祝福声、摆谈声、交流声,声声牵动人心。但从他们脸上的表情看,并非喜悦,言谈中仿佛透露出一些分别的愁苦。罗母很少说话,她老人家就不时地给女儿女婿夹菜。
逯钦立对两个妹夫提议说:“我们一起敬岳父岳母一杯酒。”然后,他们三个就站起来,异口同声地说,“祝岳父岳母健康长寿!”
罗南陔这个一家之主,虽然是个“大场面”的人物,思想开化,性情豁达,但身上的“小棉袄”就要被脱下来,身心也会凉飕飕的,总是不好过。最后,他对全家人说:“明天中午,大家都来,我叫人从宜宾请来了照相师,照张全家福。这样你们走了,你母亲也能看到你们的。”
“好!”全体立即齐声答应。第二天中午,罗南陔一家人在一起,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照了一张全家福。
咔嚓——相机闪光——一张23人的全家福定格。如今这张罗南陔全家人的合影照,就张贴在李庄抗战文化博物馆里,留下了珍贵的历史记录,留下了那个特殊年代讲述亲人离别的故事……
1946年10月,在李庄水陆码头,一艘小火轮“长远号”船,载着最后一批“下江人”,离开了李庄。
在“长远号”的甲板上,站着不少嫁给“下江人”当媳妇的李庄姑娘,她们是罗筱蕖、罗群荪、张素萱、张彦云……
轮船汽笛鸣响,船就起锚。那些站在船体甲板上的李庄姑娘,个个手捂嘴巴,仍然捂不住呜呜——呜呜——的抽泣声。
罗南陔扶着罗太太站在岸边。他向船上的女儿们挥着手。
罗母已经泣不成声,紧紧靠在丈夫的身上,嘴里念念有词,两眼被泪水抹黑,看不清船上两个女儿的身影。
从船上传来的哭泣声,同站在江边送行的哭泣声,汇聚一起,就像流淌的江水哗哗啦啦,流向下江,流向远方……
“长远号”载着“下江人”和李庄外嫁的姑娘们走了。从此,他们中有的人就再也没有回过李庄,就算有的人回来过,那也是多年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