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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分享艰难二(第4页)

田毛毛说,现在小家电等商品不是流行什么迷你型吗,这甲鱼苗不就是迷你型王八吗?

孔太平笑得差一点将手中的茶杯丢到地上。田毛毛得意时,那种娇态特别让人喜爱。田毛毛将一只红丝线系着的小玉佛送给孔太平,说是她特意买的,男佩玉女戴金,可以避邪,她还搬出贾宝玉作证明。孔太平不敢戴这玉佛,且不说党政干部戴这东西影响不好,三十几的年龄也不合适。田毛毛说干部们之所以老得快,根本原因是心态衰老得太快,总以为成熟是一件好事。孔太平不同她讨论这个,转而问那个住医院的民办教师的情况。听说那人已出了院,并且已领到拖欠几个月的补助工资,孔太平心情更加好起来。

说了一阵闲话,田毛毛突然提出要他帮忙,做做她父亲的工作,她想同家里分开过。孔太平吃了一惊,直到弄清她的真实目的是想分得那一亩半棉花田的三分之一面积后,他才稍稍宽下心来。孔太平一边问她要分地干什么,一边在心里做出推测。田毛毛不说她的目的所在,孔太平也想不出根由。他不肯表态做舅舅的工作,惹得田毛毛撅着嘴气冲冲地走了。孔太平追到门外留她吃过午饭再走,她连头也不回一下。他开玩笑说,看来自己不是迷你型的表哥。田毛毛这才回一句话,她说孔太平这个表哥是冷血型的。

田毛毛走后,孔太平又到办公室里去转了转,翻翻当天的报纸,发现地区日报上有一篇消息说是西河镇党委政府高度重视教育,然后将孔太平去医院看望教师,千方百计组织资金,将拖欠的教师工资全部补发了等几个例子举出来。孔太平一看文章没有点赵卫东的名就猜出是孙萍写的,因为本县的本镇的业余通讯员,无论何时也不会忘记在每一个字上都力争做到党政一把手之间的相对平衡。他拿上报纸去找孙萍,孙萍不在,随后他想起孙萍同自己打了招呼,说是回地区领工资去。孔太平让小赵将这张报纸剪下来,贴到会议室里的荣誉栏上去。小赵只将报纸剪下来,但没有上楼去贴。小赵说,办公室剩下的最后一点糨糊已彻底用完了,赵镇长已吩咐,这一段一切办公用品都不许买,一分一厘钱都要用来发干部职工工资。孔太平将自己房间的钥匙扔给小赵,让他开了门去拿自己用剩下的半瓶糨糊。小赵没作声,拿上钥匙赶紧去了。孔太平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待小赵一点意思也没有,他打定主意索性回避个彻彻底底,下午干脆去养殖场看看,再顺便看看舅舅,处理一下舅舅往棉花上打农药的问题。

孔太平悄悄走近养殖场新搞成的甲鱼繁殖池,只见成千上万只甲鱼苗像一朵朵印花一样趴在池边的沙地上,那种娇小玲珑的样子实在有几分可爱,孔太平想着田毛毛给这些小家伙取名“迷你王八”,忍不住独自笑起来。某一时刻里,他不经意地咳了一声,只见先是近处的“迷你王八”纷纷逃入水中,接着是近处和更远处,一阵无声无息的**过后,印花般的小家伙都不见了,池边只有一带银色的沙滩。

孔太平绕着养殖场围墙墙根慢慢走着,好像是前年,他在年终总结大会上讲过,养殖场是自己的心头肉,他在位一天就决不许别人到养殖场里胡来,他规定镇里的干部进养殖场必须有镇委和政府办公室出具的通行许可证。这个规定开始执行得很好,后来同赵卫东的摩擦出现以后,他也不愿执行得太认真了,以免矛盾的扩大化。正走着围墙转了一个九十度的急弯,跟着又闻到一股农药味。他紧走几步登上围墙角上的瞭望塔,就在眼皮下面,养殖场围墙呈现出一个“凹”字形,在凹字的凹处是一块长势极好的棉花田,一个老人正背着喷雾器在棉花丛中喷洒着农药。

孔太平叫了声:舅舅!

老人抬头望了望塔棚,又一声不吭地低下头去继续做自己的事。

孔太平又叫了声:舅舅,我是太平!

老人这次连头也没有抬。孔太平知道叫也无益,他走下塔棚,来到养殖场办公室,正好碰见田毛毛在同洪塔山说着什么,孔太平有些不高兴,就问洪塔山怎么带头违反规定,随便放人进来。洪塔山分辩说田毛毛是养殖场的客户,田毛毛也说自己在同洪塔山谈一笔生意。孔太平不准他们之间再搞什么交易了,迷你王八的事只能到此为止。田毛毛说她也不想再做这迷你王八的生意了,她现在同洪塔山谈判的是有偿租借土地的问题。孔太平马上想到那块凸进养殖场的充满农药味的棉花地,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洪塔山说,希望孔书记能支持这项交易,棉花地的问题不解决,万一被客户发现,有可能危及整个养殖场的生存。

田毛毛说,那块凸进来的棉花地正好占整块棉花地的三分之一。

孔太平沉吟了半天才说,这事操作起来一定要慎重,毛毛她父亲人虽好,但涉及土地,恐怕是不会让步的。

孔太平瞪了她一眼说,你难道不了解土地是你父亲的**!

田毛毛说,我就不信他把土地看得比我还重要。

孔太平说,这个险可不能随便冒。我看还是将围墙再加高一些吧。

洪塔山说,行不通的,田细伯连现在的围墙都要推倒,说是挡了他家棉花地的光和风。

田毛毛说一切都包在她身上。她走后,孔太平有些思绪纷乱,心中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洪塔山以为是屋里太热了,就要引他到客房里去,打开空调凉爽一下,孔太平拒绝了,他婉转地告诉洪塔山,镇里有人在打他的主意,想方设法要从养殖场挖走一坨油,而自己从明天开始休假,镇里又等着钱发工资,没人撑腰时希望他巧妙对付。洪塔山心领神会地说他只有来个三十六计,走为高,出去躲它一阵再回来。

孔太平没有说这样做妥不妥,只说没事时,洪塔山可以到县城他家里坐一坐,接下来孔太平问起那几个客户的情况,洪塔山回答说那个姓马的昨晚还给他打了个电话,并且还让转告对孔书记的问候。孔太平知道他这是卖乖,却不戳穿他。依然接着客户的话题问洪塔山对那些人的做法如何看。洪塔山狡黠地回答,他没有看法。孔太平本想提醒一下他,让他各方面都收敛一点,特别要注意别撞在公安局那伙人的枪口上,见洪塔山有意不正面回答,自己也就不想说了。隔了一阵,他还是放心不下,就换了一个方式,告诉洪塔山,自己有意让他当县人大代表,最少也要争取当政协委员,关键是这一段时间里不要自己往自己脸上抹黑抹屎,若是又脏又臭,就无法提名让他当候选人。洪塔山赶紧表态说一定要管好自己。

孔太平又叮嘱了一些话,便起身往外走。洪塔山将他送到养殖场大门口后,人已转了身,又回头对孔太平说,镇里的司机小许,似乎有些同他的司机过不去,总是将吉普车拦在路当中,不让他们的桑塔纳舒舒服服地走。前天傍晚,他们又在路上遇上了,小许的车故意在旁边慢慢地挤,弄得桑塔纳差一点掉进小河里。孔太平知道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他还是说回去后问一问小许,看看到底是他的车出了毛病还是人出了毛病,再作处理。

田毛毛家在宋家堰村的边上。田毛毛知道孔太平要来家里,早就在门口守候着。孔太平进屋时,舅舅正在后门外用水冲洗脑袋,屋里的农药味,被孔太平开玩笑说成是田毛毛身上化妆品的香气。舅妈泡了一杯茶端上来,田毛毛要孔太平别喝这烫人的茶,自己进房拿了一杯凉茶给他。孔太平笑一笑,放下凉茶,拿起热茶呷了一口。田毛毛不高兴,说他也守着老规矩,一点开拓思想也没有,这热的天,放着凉茶不喝,而去喝热茶,真是自找苦吃。舅舅走过来,找了张凳子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没有过滤嘴的香烟,自顾自地抽起来。

孔太平赶紧主动开口问,棉花长势很好吧!

舅舅磕了一下烟灰说,不怎么样。

孔太平说,能这样已经够不错了。

舅舅不高兴地说,你不要当干部当修了,同前几年比起来,这棉花要逊好几分,连自己都不敢看,看了觉得自己可耻。他突然抬起头来,望着孔太平说,大外甥,你能不能让洪塔山将那些白水池子都拆了?

孔太平说,为什么呢,全镇上的人都指望靠它发家致富。

舅舅说,你这话不对,我就不指望它。

舅妈插嘴说,你别以为自己是个国王,什么事都要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舅舅不做声低头吸烟的模样让孔太平生出许多感慨来。他说,舅妈,不要紧,我就是想多听听舅舅的想法。

舅舅将一支烟抽完后,站起来,拿上一把锄头,帽子也没戴便往门外走。

舅妈说,太阳这么毒,你光着头去哪?

她没有等到回答。孔太平说,我同舅舅一起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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