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贞毫无兴奋和感激之情,轻轻打了一个哈欠,顺手又拿起机案上的方印,以不屑的口气说:“岂敢,四弟不才,专好舞文弄墨,雕虫小技,绝非栋梁之材.再说宦海沉浮,世态炎凉,何必自讨烦恼。四弟一生别无他求,只图清静无为。”
朱友文看看时间不早,从策席上站起身,拍拍友贞的肩膀,用长者的口吻说:“四弟,我很欣赏你的知足常乐。古云,事能知足心常惬,人到无求品自高。不过你现在年纪尚轻,将来会知道权势对人的重要.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特别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言罢,朱友文拱手告辞,欣然离去.朱友贞站在殿门外,望着朱友文远去的背影和铿锵有力的步履,以及那趾高气扬的气焰。他嘴角微微一颤,心里像翻倒了五味瓶。
良久,他在心里“哼”了一下:“你还不知是哪家的野种。狐假虎威!”朱友贞感到燥热,心里像烧着一团火.
朱友贞悻悻地返回殿内,继续镌(juan)刻着印章,总感到下刀不准,进刀不稳.突然,刻刀一滑削掉一块石肉,刀尖扎进左手掌心,一股殷红的血泪泪而出。
朱友贞想,或许这是一种预兆。
当夜幕悄悄笼罩开封城后,家丁突然来报,钦差供奉官丁昭溥捧旨到。
朱友贞感到蹊跷,慌忙在殿内跪拜接旨.
诏书当然是皇帝朱温颁发的,却是令朱友贞即刻诛除谋逆篡位的朱友文。
洛阳今晨一诏,今晚又一诏,一者立友文为嗣,一者诛除友文。必有一真一假,友贞不愿去思索,去鉴别,但他感到接到这封诏书时,心里涌出一丝惬意,一阵快感,像一阵凉风,拂去一夭来压抑在心头的郁闷和惆怅.
有令则行,朱友贞欣然决定执行圣旨。即行诛除朱友文。
思忖片刻,朱友贞决定派亲信随从与供奉官丁昭溥一同前往博王府。声称友贞拜托友文回京都洛阳时,给母后带去书函及补药.
丁昭溥等人入更后出发,三更鼓响时,丁昭溥带着朱友文的血淋淋首级回到均王府。
丁昭溥打开包裹,朱友贞见友文的人头,了然无有上午那种趾高气昂、得意忘形的神色。
朱友贞用布盖住友文的头,自言自语地说:
“应了今天的兆头。”然后叹了一口气说:“何苦呢!”
丁昭溥捧着朱友文的人头星夜兼程,驰马返抵洛阳。
丁昭溥离开均王府没有一个时辰,洛阳又一匹快马驰入均王府,来使送来邸报,称:“博王友文谋反,派兵冲入殿中,赖邹王友硅忠孝,率兵诛乱,保全寡人。然疾因震惊,弥致危殆。今命友硅代主国政.”
朱友贞看罢邸报,反背双手在殿中央低头漫步,陷入沉思.
这时,验马都尉赵岩和左龙虎都统袁象先,神色紧张地走进殿内。
赵岩的夫人是友贞的胞姐长乐公主,袁象先的母亲是友贞的姨母万安大长公主。三人关系一向往来密切,推心置腹。
突然听说博王反叛被诛,不知真假,两个人连夜赶到均王府。
赵岩进门便问:“殿下,博王是被陛下诛杀了?”
友贞不动声色.不慌不忙地说:“博王的人头已经被供奉丁昭溥捧回洛阳。”
“这是何故?"袁象先不解地问道。“你们二位看看朝廷刚刚送来的邸报.”友贞指着机案说。
赵岩和袁象先急忙拿起邸报,一起看。
赵岩看罢,问友文:“殿下,你怎么看?”
友贞拿起邸报走到烛合附近,将邸报送到烛上点燃,一边看着燃烧的邸报,一边说:“不说谎能干成这种大事?不杀人能登上金奎殿吗?说不定到这般时候,戏快收场了。”
袁象先接着说:“殿下,难道你真的就无动于衷吗?”
友贞站在地中央,依然双手反背,望着赵岩和袁象先,沉默不语。
赵岩和袁象先很难从这张白哲的脸上找到答案,感到无可奈何。
两天后,洛阳传来消息,皇帝朱温驾崩,遗诏命邹王朱友硅嗣立皇位,改年号凤历。继而,新登基的皇帝从洛阳发来诏书,摧升朱友贞为东京留守,行开封尹,检校司徒。
接到朱友硅从洛阳发来诏书时,朱友贞与赵岩、袁象先聚在均王府里喝闷酒。酒已过三巡,三人皆低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