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岩终于憋不住,说:“均王晋升东京留守,行开封尹,检校司徒,我们为之庆贺。咱们应该高兴才是。来,痛痛快快干一杯。”
袁象先则说:“与其说庆贺均王晋升,不如说为朱友硅阴谋得逞,夺位成功,干杯。东京留守只是官升一品,而夺到皇位则位登九尊。一个是月亮,一个是太阳,怎么能比!”袁象先显然很气愤,他冲着友贞说:“我替你感到憋气窝火。朱友文虽然身首两处,也算值得,毕竟陛下已经决定立他为嗣,怪他命运多并,功亏一签。在这场夺嗣的戏中,毕竟唱了配角。你呢,充其量算个跑龙套的,还给人家充当了刽子手。用博王的人头换个东京留守,还值得庆贺?这酒我无兴再喝。”
朱友贞沉默片刻,才说:“二位仁兄,今天确实不是喝庆功酒的时候。要小心,不能因贪杯,像博王那样稀里糊涂地把头丢了。”
赵岩与袁象先感到奇怪,问道:“殿下,这话是何意?”
朱友贞沉思片刻,说:“邹王夺得皇位的内幕,终究纸里包不住火。从古自今,凡假诏篡权嗣立的新君,最怕的是宗室诸王不服。凡属靠杀戮称帝者,登基后必先杀宗室亲王,以绝后患,保全皇位。如今,长兄友裕早亡,友文被诛,同胞兄弟只有我和小弟友敬,另有冀王友谦等。友谦等是父皇义子,又率兵驻守地方,友硅一时鞭长莫及。所以,我是友硅首先要除掉的目标。友硅既想杀我,对你们就不会网开一面。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么J我赞成象先兄的意见,今天不是喝酒的时候,我们要设法躲过灾难,保住头颅。”
赵岩不悦地:“我们像作贼一样东躲西藏?依我之见,不如以讨逆为名,率兵杀进京都洛阳。”
朱友贞忙说:“邹王正愁着没有杀我的罪名,时运未来君且守。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
洛阳,皇宫,寝殿里。
新皇帝朱友硅摒退殿内所有侍从。殿内只有他与由仆人摧升为禁军统领的冯廷愕。张皇后亲自为他们彻茶,备点心。
冯廷愕呷了一口茶,对朱友硅说:“陛下,为何对均王还不动手,是否不忍下手?”
朱友硅脱掉身上的龙袍,递给张皇后,转过身,说:“父皇我都敢杀,友贞有何不忍下手。只是……”朱友硅沉吟片刻,接着又说:“只是父皇之死,朝廷内外谤言四起,非议纷纷。此时,若无端诛除友贞,恐是火上加油,引起众怒,群起而攻之,非同小可。我是想,尽力等待时机,或友贞有反叛之举,或有诽谤之言,再以许逆之罪将他诛除。既名正言顺,又可杀一做百。”
冯廷愕:“可是据派往开封的亲信坐探报称,朱友贞、赵岩、袁象先等人销声匿迹,悄无踪影,根本无法搜罗谋反和毁谤朝廷的口实。”
朱友硅:“友贞本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毫无权欲之心,谅他不会有不轨行为。”
冯廷愕说:“陛下,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友贞不杀终是后患.”
张皇后从一旁插言道:“冯统领之言,望陛下三思.”
朱友硅皱着眉头,犹豫不决地望着冯廷愕,说:“你是说秘密派人把友贞干掉?"
这时,传事太监匆匆走进殿内,略带慌张地说:“陛下,外朝有人密报,护国节度使冀王朱友谦投奔晋王李存0寻(xu),扬言与晋王合兵进攻洛阳,讨伐陛下。还有,北面招讨使、三军统帅杨师厚奉诏回京入朝,却带精兵万余,企图不明。朝臣得此消息,不满之情溢于言表。甚者,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朱友硅听罢,眉宇紧锁,陷入惊恐不安的沉思。
冯廷挎提醒朱友佳:“陛下,此时更需提防后院起火。”
朱友硅却斩钉截铁地说:“先扑灭前院的火.”
开封,均王府.
沉寂数日的庞(wu)殿,今夜灯明如昼.朱友贞、赵岩、袁象先久别重逢,显得格外兴奋,亲热。特别是朱友贞一扫往日的郁郁寡欢和儒士的彬彬有礼,变得精神焕发,老谋深算,俨如运筹帷握的主帅.显出胸有成竹、稳操胜券的样子.
朱友贞正襟危坐在箕席上,满面春风地像考问小学生似地问赵岩和袁象先:“二位仁兄,你们知道今晚邀你们来府要共商何等大事?"
赵岩和袁象先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朱友贞眉飞色舞地说:“友文是先父养子,可受诏立嗣为君,友硅杀父狱君可以称帝,我为何不可黄袍加身?’’
“噢?”赵岩和袁象先先是感到惊异,继而变得异常兴奋,活跃。
赵岩把手握成拳头,在机案上“砰!”地一敲,说:“殿下,你终于想干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袁象先也说:“殿下,我们早就盼望你……只是,不敢直言不讳.”
朱友贞踌躇满志地在地上踱来踱去,又说:“凡事均要审时度势,不可造次。古云,识时务者为俊杰,以肺腑之言,我何曾不凯觑皇位?但前些年,二兄、三兄野心勃勃,明争暗斗,水火不容。
二兄友硅,长兄死后他为大,得天独厚,顺理成章。三兄虽为异姓,但已入朱门,并得父皇偏爱.我排行四,自难与两位兄长抗衡,不可得而强夺,必遭天谴民怨而身败名裂.两虎相斗必有一伤,鹉蚌相争渔人得利。二兄三兄相争,三兄死于非命,我们少了一个政敌。二兄初登九尊,踌躇满志,锋芒毕露,我们不可针锋相对.长期以来我礼贤下士,敦习儒典,雅好书画金石,惰于政事,与人无争。古云,时运未来君且守,困龙自有上天时。如今,形势骤变,冀王友谦公开叛逃,与晋王联兵攻洛,大兵压境.北面招讨使三军统帅杨师厚奉诏入朝,自带精兵万余,醉翁之意显而易见。朝廷命官不甘为杀父拭君之逆贼效忠。友硅逆贼毫无回天之力,索性避居后宫,沉酒酒色,醉生梦死,弃朝廷于不顾。于是越发群情叛离,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现在正是我出山的大好时机,这是天意,天助我成.”
赵岩、袁象先听得津津有味,喜形于色,做梦也没想到,真是士别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今天朱友贞完全变成与往日迥然不同的人.两个人听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赵岩说:“完成夺嗣大业,天时,地利均在,唯有一人,不知肯否拔刀相助?”
“谁?”袁象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