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说罢,一下子就在熹宗面前跪下几个人,都想进言。魏忠贤一看势头不妙,就大声说道:“陛下疲倦,散朝。”熹宗巴不得赶快散朝好回后宫,听魏忠贤这么一说,果然站起来就走。但第二天就有七十多人联名上书,指责魏忠贤不法。熹宗哪里听得进去?
杨涟被关进槛车,送往大狱。一路上有上万人挤在道两边,他们边哭边喊:“杨大人无罪!’’“杨大人为民请命!"还有人在路边立上佛完,祈祷神佛保枯杨涟平安归来。杨涟见此情景,不觉泪流满面,坚信自己做得对。
审问杨涟的时候,判官徐大化是魏忠贤同党。魏忠贤在朝上替熹宗宣布的圣旨,就是徐大化先写好了,一句一句教给魏忠贤的。为了讨好魏忠贤,他对杨涟狠下毒手。他问杨涟:“杨涟,你为什么罗织罪名,诬告魏总督?”
“我弹勃魏阉,所列二十四罪,句句是实,绝无诬告。”
“你死到临头,还嘴硬!大刑伺侯。”接着,一顿大棒就向杨涟打去,一直打得他昏死过去。
徐大化令人用凉水把他浇醒,又问他:“你挟嫌诬告,招也不招!”
“不招!”
“再打!”
就这样,杨涟在狱中被打得体无完肤,直到被活活打死。
没过几天,工部郎中万燎又上书弹幼魏忠贤.魏忠贤当着熹宗的面就说:“陛下早已查明忠贤无罪,你又来诬告。这是抗旨!来人,给我打!”上来几个东厂的人,不由分说,把万烽按倒在地,抡起捧子就打。直打得万燎满地打滚,气绝身亡。
就这样,正直的大臣,有的被迫害而死,有的被赶出朝廷。叶向高受不过他们的污辱和排挤,辞官归家。一时间,朝廷中的正人君子为之一空,而魏忠贤的爪牙却布满了重要的岗位。他们编写了《东林点将录》《络绅便览》《东林同志录》等书,把东林党人或不肯依附于魏忠贤的人士都列在上面,寻找机会杀戮迫害或赶出朝廷.熊廷弼到底在天启五年(公元1625年)被他们杀害。而那些诌事魏忠贤的人,被魏忠贤称为“义儿”,受到百般重用。
魏忠贤还把那些在“挺击”“红丸”“移宫”三案中受处分的人,除了已被处死的,请回宫中,委以重任。因为他和客氏才是这三案的真正后台。
天启六年,魏忠贤又让人写成《三朝要典》,名义上是记录万历、泰昌、天启即神宗、光宗、熹宗三朝的大事,实际上是诬蔑迫害东林党人的大全。接着,他们捣毁各地的书院,立“东林党人碑”。极尽迫害东林党人的能事。
魏忠贤又授意他的爪牙,要求给魏忠贤立祠堂,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纪念馆。于是,到处都给魏忠贤修祠堂。他们还以修祠堂为名,随意拆毁霸占民房,强占百姓的墓地。这些祠堂都修得非常华丽精巧,花去大量银两。
到了这时,朝廷的大权,已经完全控制在魏忠贤的手中了。宫内宫外,包括地方官吏,都由他的党羽把持重要岗位。这些人,一伙一伙的,有的号称“五虎”,还有的叫做“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等等。有些人想报复自己的仇人,就投靠阉党,然后就可以为所欲为。
魏忠贤还不断地示意熹宗给他记功奖赏,爪牙们便不断的称颂他的“功德”.不管是宫廷建设,还是守边战争,只要有了成绩,就都算是魏忠贤的功劳。而那些真正建功立业的人,有时反而要受到他们的迫害。有些人给魏忠贤颂功到了不知羞耻的地步,但魏忠贤还是给他们各种好处。这些人不敢直呼他的名字,把他叫做“厂臣”。就连熹宗也把他称做厂臣,在诏书中经常是“联与厂臣”并列。他一直进位到上公,有时一次就赏赐庄田千顷,就连他的家人也接二连兰地受赏受封,有的甚至刚刚出生,还在被裸之中,也因为有“功”受了封赏。他魏忠贤竟敢代替天子去祭天祭神祭祖,大有要夺取明朝天下的架势。他到哪里去,大臣官吏都要跪下喊他“九千岁”。
而熹宗这时却迷上了制作家具,整天在工房里玩斧弄刨。太监们向他察事的时候,他正在刷油漆呢,就对太监说:“我都知道了,你们好好处理吧.”
天启七年(公元1627年)七月,二十三岁的熹宗得一场急病,治不好,死了。可惜他没有儿子。因为后妃中如有人怀孕,客氏就设法给打掉。这样,就由朱由校的五弟朱由检继位当皇帝,史称崇祯皇帝。
朱由检对魏忠贤的恶行了如指掌,朝臣和百姓怎样痛恨他和以他为首的阉党,也是清清楚楚的。所以,崇祯登基后,对魏忠贤和他的党羽分外小心,而魏忠贤的党羽们也觉得大势不妙.
朝臣们对朱由检的态度并不摸底,有人知道他对阉党不满,但谁敢保证他上台以后能不再依靠阉党?所以,在一段时间里朝廷里相对地平静一些。过些日子,有的大臣按捺不住了。有两个人,一个叫杨所修,一个叫杨维垣,试探着奏了魏忠贤爪牙崔呈秀一本,只是说他在宫内如何跋息等等。崇祯听了,什么也没说,双方都没怎么样。但双方也都摸不着头脑,既恐惧,又都抱着一线希望。
过了几天,崇祯上朝后,魏忠贤仍站在他的身旁,说道:“有事的奏事。”可是下边谁也不说话。朱由检说:“众卿为何沉默不语?”又经过一段长长的沉默,主事陆澄原奎着胆子对朱由检奏道:“察陛下,天启朝以来,朝臣多惧厂臣擅权,言则获罪,故不敢言。”朱由检笑笑说:“忠贤就那样可怕?言过其实了吧。你说是不,忠贤?”朱由检转过身看着魏忠贤,脸上露着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笑。魏忠贤也只好点头说道:“是,是。”但话中也不敢带有任何色彩。
下边的朝臣当中,多数属于阉党,但也有几个杨所修、杨维垣、陆澄原这些心向东林的人。他们从朱由检的话中感觉到一点变化:他不再把魏忠贤称作“厂臣”,更不再把“厂臣”与“联”并列。另一名主事也说:“魏忠贤十分霸道,望陛下圣察。”员外郎史躬盛也说:“察陛下,只要魏忠贤在陛下身边,言路难开.”
崇祯皇帝说:“联总得知道忠贤到底如何,才能决定取舍。难道众卿连联也不信?”
第二天熹兴贡生钱嘉征要求面见皇帝。崇祯想,靠这些朝臣打开言路是太不容易了。一是他们几年来受的压制和迫害太深,心有余悸。再一个是朝中正直之士所剩无几,阉党充斥各个要害部位,盘根错节,互通消息,想说话的人难免顾虑重重。现在听说有朝外之人要来进言,不知想说什么,不防听一听。便下令说:把钱嘉征请到朝上来。
那钱嘉征是个年轻后生,到殿上后,给皇帝跪下。朱由检问他:“钱贡生,你求见联,有什么要事吗?”
钱嘉征不认得魏忠贤,他也不知道魏忠贤这时是否在场。其实,魏忠贤这时还真没在。因为上朝之前,崇祯特意对他说:“忠贤,今天朝上可能有人提到你。你不要在意。我看你就回避一下吧。”魏忠贤无奈,也只好不上殿了。钱嘉征也顾不得这些,他拜过皇帝后,说:“陛下,自天启朝以来,魏阉当道,陷害忠良,国家已经被他搞得危机四伏.如果陛下再不解决魏忠贤的问题,社樱不保,江山堪忧!”
“钱生,你这样笼统地说,让我怎样信你?总得有点什么根据吧?”
“陛下,小民钱嘉征有条陈呈上。”说着,他把一本奏折交给身边的太监,太监只好给皇帝送上去。
崇祯说:“你择其要者,说给联听听。”
“魏忠贤有十大罪,小民在条陈中已有详述.第一,他竟敢与皇帝平起平坐,欺君阁上。第二,蔑视皇后,欺凌后宫。第三,玩弄兵权,以致防务屡败。第四,他到处建生祠,把自己凌驾于当朝列祖列宗之上。第五,任意侵夺各地封藩。第六,不敬历代圣人。第七,任人唯亲,搞乱国家的官制。第八,贪天之功,把熊廷弼、袁崇焕等人的边功记到自己的帐上求封赏。第九,欺压百姓。第十,利用各种关节,打通关系,借以营私。魏忠贤这十大罪,句句是实,根据全写在条陈上,望陛下过目。”
钱嘉征下去后,崇祯让人把魏忠贤叫来,并让一个识字的太监把钱嘉征的条陈读给他听。这时正是伏天,魏忠贤跪在陛阶旁面听人家读他的十大罪状,不但满脸的汗滴滴嗒嗒地往地下直掉,衣服也都湿透了。听罢,他叩头如捣蒜,说道:“陛下,奴才确实有罪。但奴才所为,都是奉先帝旨意。请陛下恕罪。”
“先帝在时,如在你魏忠贤股掌之中。现在你反说受他的指使,良心何在?"崇祯看也没看魏忠贤一眼,就说:“你先下去吧。”
第二天,有一个太监特意凑到崇祯皇帝身边,为魏忠贤说情。朱由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那人说:“奴才姓徐,名应元,伺候先帝多年,颇得先帝爱护。”崇祯帝说:“你不就是那个总同魏忠贤在一起赌钱的徐应元吗?我知道你。你是他的好朋友吧?你来替他说情,收了他多少钱?"徐应元听话头不对,就没再敢往下说,因为魏忠贤确实派人给他送来许多贵重的礼物。
四个月后,就是崇祯元年(1627年)的十一月,魏忠贤的罪行基本查清,崇祯帝下诏,让把魏忠贤先送到凤阳(即今安徽省凤阳县)看管起来。
魏忠贤被押走后,朝臣们敢说话了。有一些过去投靠魏忠贤的人,这时看魏忠贤大势已去,也开始揭发他的罪恶。崇祯帝一听,远比他原来知道的还要严重得多,便下诏,正式逮捕魏忠贤治他的罪,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得人心。
再说魏忠贤离开北京后,一路上,人们听说押送魏忠贤的车路过这里,几十里内的人都纷纷围上来.如果不是押送的人阻挡,他就得被人打死。人们打不到他,就大声地骂。骂些什么,也听不清。看到这情形,魏忠贤知道自己的名声太臭,无地可容了。当走到阜城(即今河北省阜城县)住宿的时候,乘人不备,上吊自杀了。
崇祯帝接到魏忠贤自4身亡的消息,下诏碟(zhe)其尸。“碟尸”就是陈尸示众的意思。并下令各地拆毁魏忠贤的生祠。
接着,崇祯帝又下诏答杀客氏,在抄没她的家财时,发现他的儿子养了八名宫女。原来他们母子想学吕不韦,如果这些宫女中有人怀孕,就送回宫中,冒充皇帝的儿子。
魏忠贤的亲信,也大多被捕被杀。第二年,凡是原来属于阉党的人,全部逐出皇宫,重新起用东林党人.可惜,这时的东林党人,已经丧失了顾宪成时代那种要求改革朝政的志气。当他们执掌了朝廷大权的时候,一心只图报复,又形成了一股新的误国势力。崇祯帝虽然一心想使明朝复兴,只是他这个人刚惶自用,治国无方,又身处末世,回天无力,眼巴巴地看着明朝在农民大起义的烈火中灭亡了,他自己也自缀身亡。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