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带着剩下的几百残兵杀回了大营。事后上头追查下来,说我一个长竟敢代行千夫长职权,本要治罪。可功劳也有,我带着弟兄们冲锋突围,救了数百人性命,便判了个功过相抵,最后给了我个百夫长的职位。。”
这番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但凡有过军旅生涯的人听了,都能掂量出其中的凶险。
偷用主将令牌已是死罪,更别说乱军之中突围求生,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危难之际,方显英雄本色。将军的雄才大略,在那时便已初露锋芒了。”
宋东阳连忙拱手,适时附和了一句。
不料这话却换来柴小满一声嗤笑,兜头给他泼了盆冷水,“老宋啊老宋,你这人就是太实诚,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实话告诉你,我那干爹会去打飞燕关,全是我在背后撺掇唆使。他肩头那支毒箭,也不是什么大周军卒射的,是我趁着两军混战,捡了支北燕军的弓箭,亲手送他上路的。”
柴小满眼睛微眯,“至于后头带头冲锋突围,那更是我早有算计。我暗中跟北燕军的一个千夫长谈妥了条件,把剩下那七百人的军功让给他们,我只带三百人走。这般买卖,总好过跟他们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柴小满将背后真相悉数吐露,听得宋东阳背脊生寒。
“这般腌?龌龊的勾当,老子干得多了。”
柴小满笑得阴森,又带着几分戏谑,“只可惜我那可怜的干爹,到死都不知道,要他性命的,就是他最信任的好干儿子。”
宋东阳他忽然想起这几年,凡是跟柴小满作对的军官,一个个都莫名其妙地栽了跟头,落得个凄惨下场,如今看来,其中多有蹊跷。
“放心吧老宋。”
柴小满忽然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宋东阳的肩头,力道大得让他忍不住踉跄了一下,“我不会坑害你这个读书人。况且,你身上也没什么值得我图谋的东西。”
街头上,一骑赶来。
“禀贪狼将军,我等已将周围封锁,只等将军一声令下。”
骑士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却始终额头低垂,帽檐遮去大半面容,只余紧抿的下颌线,瞧着似是对柴小满的将星威名敬畏有加。
宋东阳此时才惊觉,原本列于街旁的三百锐士,竟已悄无声息地四散布防,只余五十人拱卫结阵。
“黑鱼城里藏着些不安分的东西,我早有耳闻。若换作其他鼠辈,怕早已为避那魔头凶名,做了缩头乌龟。可我贪狼将星,从来不会让剑悬在脑袋上。”
柴小满道出自己岿然不动的缘由:“与其缩着脖子担惊受怕,不如大大方方暴露身形,让那些贼子以为有机可乘,自投罗网。”
前有完颜大师亲授的一品大宗师谷延武冷眼巡梭,周遭更有能硬撼十倍兵力的三百精兵死士布下杀阵。
他柴小满有此依仗,何惧那所谓的江湖势力?
更何况,他还有后手。
“可将军,那贼子方才只喝骂一声,便再无动静,这般藏于暗处,如何搜寻?”
宋东阳忧心忡忡地开口,话音未落,却见柴小满反手抽出腰间御赐弯刀,刀身映着日光,寒芒刺目,晃得人眼生疼。
宋东阳心头咯噔一响,身为参军,他最是清楚,柴小满一旦拔刀,便意味着必有血光,从未有过例外。
“杀了,全杀了。”
柴小满发号施令,“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方才那声暴喝虽惊散了大半看热闹的百姓,可街头巷尾仍滞留着百十人,男女老幼皆是混杂其间。
“将军万万不可!”
宋东阳心头剧跳,嗓音都发了颤,抢步上前死死拽住柴小满的胳膊,“这些百姓皆是无辜之人,岂能因疑窦滥杀!”
“无不无辜,有甚要紧?”
柴小满皱眉反问,不耐烦地挥臂甩开宋东阳的手,力道之大,差点让后者踉跄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