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身处简陋山屋,强敌环伺,前路未卜,但钱老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这一趟,千难万险,九死一生。
但,回来得很值。
他缓缓闭上眼睛,积蓄着体力,同时也将这份沉甸甸的温暖和希望,深深埋入心底。
另一边,陆沉舟和白婉婉并肩靠墙坐着,身下垫着陆沉舟脱下的外套。
陆沉舟伸出手臂,轻轻揽过白婉婉的肩膀,将她带入自己怀里。
手臂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她的熟悉气息。
连日来高度紧绷的神经,在这安宁的气味包裹下,松弛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躯的温软和真实,这不是梦。
白婉婉脸上有些发热,不好意思地在他怀里缩了缩,“别闻了……我这两天跟着跑东跑西,都没正经洗澡,身上都有味儿了,臭死了。”
陆沉舟闻言,圈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不臭。我的婉婉,什么时候都是香的。”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不过……你说你是来学拖拉机的。拖拉机站,我记得一般都在市郊或者交通便利的地方。你怎么会……跑到这深山里来?”
白婉婉抬起手指,指了指木屋外面黑暗中的果园轮廓,“这里是前进村的果园。我来这儿买鸭梨树苗的。就是培育这些苗子的老李叔,他住这木屋。”
“原来是这样。”陆沉舟恍然。
“明天一早,我联系的车队会来拉树苗,我看着装车完毕,就跟着车回秀市拖拉机站。你们呢?之后怎么办?钱老的伤需要尽快得到更好的治疗。”
陆沉舟抬手,粗糙的拇指指腹抚平她微蹙的眉间,“别担心我们。会有接应的同志。”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有自己的撤离路线和方案。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避开追兵的搜索网。”
听到他肯定的答复,白婉婉心里稍定,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任务的性质,不便多问细节,只要他这么说,她就信。
陆沉舟调整了一下姿势,轻轻扶着她的头,让她枕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手指穿插进她浓密的发丝间,极其温柔地一下下梳理着。
“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你靠着我睡会儿吧。委屈你了。”
他指的是她把唯一那张床让给了重伤的钱老。
白婉婉侧躺在他腿上,能感受到他腿部肌肉的硬实。
闻言,她笑了,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大腿肌肉,小声说:“不委屈。这儿……比硬板床舒服多了。”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梳理她头发的手指顿了顿,然后挑起她一缕发丝,送到唇边,落下了一个带着无尽思念和歉疚的吻。
木屋空间狭小,即便他们的声音已经压得极低,但对于经过特殊训练的战士来说,还是能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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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在距离他们最远的墙角的三个年轻战士,闭着眼,耳朵却都没闲着。
蔡卓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瞥了一眼那边的两道身影,尤其是自家队长那罕见温柔的动作,心里顿时像是被塞了一把什么,酸酸胀胀的。
他收回视线,对着旁边同样没睡着的“大山”和“猴子”,苦涩地嘀咕:“我不行了……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去我非得找政委,严肃申请,让他给我介绍个对象!这谁受得了啊……”
“大山”憋着笑,同样用气声回敬:“得了吧你!上次跟文工团的联谊活动,你不是也去了?结果呢?也没有哪个女同志看上你啊。”
“你放屁!”蔡卓下意识反驳,声音没控制住,稍微大了一点。
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床上的钱老,见老人呼吸平稳,没被惊动,才松了口气。
重新压低声音,梗着脖子辩解:“我……我那个时候根本没那心思!完全是为了蹭吃蹭喝去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猴子”这时也幽幽飘来一句:“嗯,我能作证。蔡卓同志开场不到十分钟,就消灭了三个烤红薯,还趁人家女同志去跳舞的功夫,把人家桌上摆着的一盘鸡蛋糕偷吃了。”
蔡卓脸腾地红了,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睛瞪得溜圆:“低声!低声点!这事儿光彩吗!”
几个年轻人极其小声的调侃,并没有传到那边。
白婉婉靠在陆沉舟身上,鼻尖是他身上干净皂角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多日奔波的疲惫袭来,竟然真的很快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