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那是车轮碾过大地的声音。
那是十万双铁脚板踏碎尘土的声音。
那是吴国最后的精血,正在沿着向北的官道,疯狂地流淌而去。
姑苏城的城楼上。
太子友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监国蟒袍,扶着冰冷的女墙,呆呆地望着北方。
风很大,吹得他的袍袖猎猎作响,也吹得他那张稍显稚嫩的脸庞一片惨白。
走了。
都走了。
父王带走了所有的战车,带走了所有的骑兵,带走了那些身强力壮、能拉开三石强弓的勇士。
甚至连负责守卫王宫的禁卫军,都被抽调了一大半。
留给他的,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姑苏城,和那漫天尚未落定的黄沙。
“殿下,起风了,回去吧。”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太子友回过头。
说话的是负责辅佐他留守的老将军,王孙弥。
这位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老将,如今己经年过七旬,背驼得像张弓,手里拄着拐杖,走路都在打晃。
太子友看着王孙弥,又看了看城墙上那些稀稀拉拉的守军。
他的心,猛地揪紧了。
这就是父王留给他的“大军”?
那些士兵,要么是头发花白、牙齿都掉光了的老头;要么是还没长戈高、一脸稚气的半大孩子。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瘦得像把柴火,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哪里是军队?
这分明就是一群从难民堆里扒拉出来的残次品!
“老将军。”
太子友的声音在发颤,透着一股深深的不安:
“父王带走了十万精锐,只给孤留了一万……这样的人。”
“这座城……真的守得住吗?”
王孙弥咳嗽了两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就被一种盲目的自信所掩盖。
“殿下放心。”
王孙弥用拐杖敲了敲厚实的城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姑苏城墙高池深,固若金汤。别说是一万人,就是一千人,只要关上城门,谁也飞不进来!”
“再说了……”
老将军眯起眼睛,望向南方,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咱们防谁啊?”
“楚国被咱们打怕了,缩在洞庭湖边不敢露头。”
“至于越国……”
老将军嗤笑一声,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