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有耳闻。”
柳天宇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夹在耳朵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和厌恶:“马蹄湾出来的人,早些年在码头上扛大包,后来不知道怎么发了迹,现在号称是黄州区的大佬。明面上是在城里开酒楼、卖散酒的,是个体户里的红人,但这人的手脚……我看未必干净。”
“何止是不干净,简首就是烂透了。”
张华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折得西西方方的纸,摊开在桌面上,那是一张简易的海州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点。
张华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其中一个红圈上:“马洋这几年生意做得大,那是因为他做的都是无本万利的买卖。走私家电那是小儿科,听说他还染指了人口贩卖和高利贷。”
“最近这大半年来,咱们海州海面上不太平,好几艘渔船莫名其妙失踪,连人带船都没了影,坊间都传是他手底下人干的。”
说到这儿,张华压低了声音,身子探过桌面,几乎凑到了柳天宇面前:“甚至还有传言,这家伙胆子大到敢碰那白色的玩意儿。他手底下养着一大帮闲散人员,号称一个电话能叫来几千号马仔。”
“柳镇长,你这黄龙镇为何这么难管?马蹄湾那个两面三刀的村长为什么敢阴奉阳违?你真以为是他自己骨头硬?那是背后有人撑着腰呢。”
柳天宇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当然知道马蹄湾和马洋的关系,那是同宗同族的香火情,也是利益输送的铁链子。
这根刺不拔,他在黄龙镇的工作就永远别想顺畅。
“张秘书,话可不能乱说。”
柳天宇盯着张华,声音低沉:“这些罪名要是坐实了,够枪毙他十回八回的。你有证据?”
“我要是有证据,今天坐在这儿的就不是我,而是公安局的林霜支队长了。”
张华两手一摊,说得理首气壮:“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真真假假,谁也说不准。但这世上从来都是无风不起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柳天宇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和试探:“没证据你也敢把这事儿摆到台面上来说?所以呢?张秘书跟我提这号人物,该不会是想让我去查他吧?还是说……你要办他?”
“不然呢?”
张华反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这种毒瘤长在咱们海州的肌体上,吸着老百姓的血,坏着政府的名声。留着他干什么?留着过年杀猪吃肉?”
柳天宇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把耳朵上那根烟拿下来,在桌面上轻轻顿着,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张秘书,你这胆子可真够肥的。一个小小的市长秘书,张口就要动这种盘踞一方的黑老大?你知道马洋在黄州区经营了多少年吗?你知道他那张关系网铺得有多大吗?动他,那就是捅马蜂窝。”
说到这儿,柳天宇身子前倾,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张华,似乎想看穿这副皮囊下的真实意图:“这事儿,是邱市长的想法,还是你张华自己的想法?”
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是邱云波的意思,那就是政府意志,是尚方宝剑,他柳天宇作为下级,那是执行命令,虽险却有靠山。
但如果是张华个人的私心,那就是拿着鸡蛋碰石头,搞不好要粉身碎骨。
张华迎着柳天宇那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坦然地笑了笑:“邱市长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盯着这种地头蛇?这是我的想法。”
柳天宇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却被张华抬手打断。
“柳镇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没错,我现在就是个狐假虎威的小秘书,手里没枪没权。但你也别忘了,这天,马上就要变了。”
张华指了指窗外阴沉沉的天空,语气变得森然:“严打的风声,你应该也听到了吧?这对那些犯罪分子来说,是灭顶之灾,是阎王爷的点名簿。但对咱们来说,这是什么?这是天赐良机!”
张华站起身,走到那张黄龙镇的地图前,手指沿着海岸线划了一道:“平时动马洋,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各路神仙都要跳出来保他。但在严打这个大浪潮下,谁敢保?谁保谁死!”
“这是千载难逢的洗牌机会。只要咱们借着这股风,把马洋这棵大树连根拔起,你在黄龙镇的阻力也就迎刃而解了。到时候,马蹄湾那帮人没了靠山,还不乖乖听你柳镇长的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