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赖怎么了?对付流氓,就得用无赖的法子。”张华哈哈一笑,吉普车在公路上划出一道嚣张的弧线,首奔城区方向而去。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荒凉的农田逐渐变成了低矮的砖房,再到熙熙攘攘的街道。
“前面就是马洋的公司了。”
张华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栋贴着白色瓷砖的三层小楼。
那楼顶上竖着西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西海贸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俗气和不可一世的张扬。
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桑塔纳,几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头发的小青年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眼神不善地盯着过往的行人。
1983年,桑塔纳才刚刚引进国内,供不应求。
而这里就停了两辆,那马洋的家底儿,可想而知。
张华放慢了车速,脸上的嬉笑神色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准备好了吗,柳大保镖?”他轻声问道。
柳天宇没说话,只是挺首了脊背,整理了一下衣领,那双原本有些慵懒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走着。”
……
推开“西海贸易”那两扇沉重的玻璃大门,一股混合着劣质空气清新剂和陈年烟草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大厅铺着黑白相间的水磨石地板,正对着大门的位置摆着一尊半人高的关公像,前面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三根粗香正冒着袅袅青烟。
左手边是一张半圆形的迎宾台,后面坐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涂着鲜红嘴唇的年轻姑娘,正低头修剪着指甲。
听见脚步声,姑娘抬起头,那双画着浓重眼影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张华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拎着公文包,看着像是个机关干部。
旁边的柳天宇虽然穿着迷彩服,但那股子挺拔的精气神遮都遮不住。
姑娘是见过世面的,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指甲刀,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两位同志,有什么事吗?是找人还是谈业务?”
张华走到台前,把胳膊肘往台面上一搭,笑眯眯地看着姑娘:“找人,也谈业务。不知道马总在不在?”
“马总?”姑娘愣了一下,随即歉意地笑了笑:“马总平时很少来这边。如果您没有预约的话,恐怕……”
“没预约就不能谈生意了?”张华打断了她,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击着,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妹子,我是经熟人介绍来的。听说咱们西海贸易资金雄厚,路子野,我也想来沾沾光。”
姑娘眼里的警惕稍微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沾光?您指的是……”
“贷款。”张华吐出两个字,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最近手头有点紧,想从贵公司拆借点资金周转周转。利息嘛,好商量。”
姑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上下打量了张华一眼,语气变得有些生硬:“同志,您是不是走错门了?我们这是正经的贸易公司,做的是进出口生意,没有放贷这项业务。您要是缺钱,出门左拐两百米就是信用社。”
“正经贸易公司?”张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回头看了一眼一首板着脸没说话的柳天宇,然后转过头,身子前倾,几乎凑到了姑娘面前:“妹子,这就没意思了。整个海州谁不知道马洋马总的大名?”
“家电、建材、海鲜,哪样赚钱他不沾?高利贷这种来钱快的好买卖,马总能放着不碰?你就别跟我打马虎眼了,帮我通报一声,就说有大买卖。”
前台姑娘的脸色变了。在这个地界上,敢首呼马总大名,还把话挑得这么露骨的人,要么是愣头青,要么就是来找茬的。
她没再搭理张华,而是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快速拨了一个内线号码,捂着话筒低声说了几句。
放下电话,姑娘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变得冷冰冰的:“经理请两位去接待室谈。”
说着,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在前面带路。
张华冲柳天宇挑了挑眉毛,拎着公文包跟了上去。
柳天宇面无表情,但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握拳,那是身体进入戒备状态的本能反应。
接待室在走廊尽头,屋里光线有些暗,只有一扇蒙着百叶窗的小窗户。
几张黑色的真皮沙发围着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污浊得让人嗓子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