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开始妻子吃生野菜,时间一长,她只生吃食物,有时甚至啃树叶——
显微镜的目镜,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我凑上去,以为会看到溃烂或肿瘤。
但我看到的,是地狱。
不是虫。
医生之前含糊地说“寄生虫”,那太轻了。
是无数红黑色的肉线,密密麻麻,纠缠蠕动,像一团拥有邪恶生命的血管,彻底取代了原本该有的柔软褶皱。
胃壁?肠道?
不,这里没有器官,只有它们。
它们是新的消化系统,一个在我妻子体内生根发芽的、活着的、陌生的系统。
它们在有规律地搏动,贪婪地汲取着本该滋养她的生命。
我猛地抬起头,胃里翻江倒海。
年轻医生的脸是惨白的,他不敢看我。
“我们……从未见过这种……共生状态。它们……己经成了她的一部分。无法分割。”
共生。
这个词像一把冰锥,扎进我的太阳穴。
我想起她最后的日子,瘦得像一把枯柴,却只肯吃生冷的野菜和树叶,喝冰凉的井水。她当时看我的眼神,不仅仅是痛苦,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怪异满足。
原来,不是她需要吃那些。
是她胃里的这些东西需要。
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究竟成了什么的容器?
剧烈的悲痛还没来得及涌上,一股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先从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
那不是悲伤。
是恨意。
抱着骨灰回村那天,正赶上我爹六十大寿。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抱着个丧门星晦气,竟伸手来抢骨灰盒。
争夺中,盒子砸在我的额角,盖子崩开——
灰白的骨灰泼洒出来,混着我额角淌下的热泪和血,糊了我满脸满眼。
世界瞬间寂静。
然后,我听见自己笑了。
那笑声像破风箱在拉扯,我自己听着都瘆人。
我掀翻了摆满鸡鸭鱼肉的寿桌,杯盘碎裂,汤汁横流。
在全族宾客惊恐的注视下,我一把掐住我爹的脖子,将他抵在墙上。
“爹,我打工每月挣一千八,但要借满两千寄回家……
你们在这里大鱼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