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连续打破四阶、五阶和六阶魔方纪录的传奇少年,那段画质粗糙的视频和模糊难辨的面容,瞬间如潮水般涌入黎人可的脑袋。
怪不得她当初听到这个名字,有一丝隐约的熟悉感。
黎星河比她还激动,又迅速上微博和新闻网站尝试着搜索伏城,果然被他发现了新大陆。
“姐,牛啊!”他盯着新闻,两眼放光,“你看,伏城是咱们国家玩魔方里最厉害的,他其实在七岁那年就取得了三阶魔方的国家纪录,然后在刚上初中的时候,就被人拍下了那段挑战视频,至今都无人打破他三年前创下的全国纪录!姐,我真服了,你认识这人?”
黎人可呆呆地望着新闻稿里用来描述伏城的形容词,每一篇无一例外都提到了“天才”两个字,说他是魔方天才,聪明绝顶。
黎人可忽然觉得自己被一阵无力感包裹。
那种不可企及的、难以撼动的无力感。
第一次月考结束后,高一一班正式将伏城奉上神坛。
语文考试的古诗词默写环节,果然如他所言,要求填写《烛之武退秦师》的最后三句,那道题整个年级的班里几乎都有人出错,唯独高一一班,正确率达到了百分之百。
陈静洁拿到成绩表的时候,简直心花怒放。
九门课,门门第一,她带过这么多届尖子班,难得见到一次全科第一的,隔壁班老师眼红得不行,嚷嚷着叫她把人让出来。
“那不成,伏城以后肯定是清华、北大的料,我稀罕着呢。”
隔壁班老师哈哈大笑:“知道了知道了,跟你开玩笑呢,再说,这种学生不管在哪个班,都是宛城一中的骄傲……哎,对了,现在高二尖子班好像也有个厉害的,那孩子姓苏,也长得俊,看来咱们学校的生源是越来越好了。”
陈静洁乐得合不拢嘴:“你说的是苏星熠吧?是挺有名的,经常考年级第一,不过肯定比不过伏城。”
“有这么个香饽饽,可美死你了。不过你们班是不是有个艺术生啊?考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嗐,别提了,考得不咋样。”
“慢慢来,只要不拖后腿就行,不影响你的绩效。”
“这才第一次考试,以后时间还长着,我确实有点担心。”陈静洁轻叹一声,“不过小姑娘还蛮懂事,自己也知道努力,就是昨天听校长说,她有身体缺陷,估计在尖子班待不长……”
后面又说了什么,黎人可就没有听了。
她捏着刚发下来的语文卷,站在办公室门口,浑身冰凉,直到里面传来脚步声,才猝然惊醒,接着就落荒而逃。
不想回教室,也不想待在有人的地方。
兜了两圈,她从教学辅楼的后门一路来到天台,很幸运,门没有锁。
今天是阴天,风也大,她一走出去,头发就被吹得糊在脸上。她“呸”了两声,把飘进嘴里的头发丝吐出来,慢慢地走向护栏前,停住,先眺望了一会儿身下的风景,这才一点一点展开卷子。
一百一十六分。
这是九门课中,她最高的一门分数。
最差是数学,六十三分,没及格。
她刚才去办公室,打算让陈静洁帮忙改一下分数,语文卷里有道选择题判错了,她还能再加三分。
但是这种事突然好像很没有意义。
谁会在乎她多不多这三分?
秋天啊,真是个容易多愁善感的季节。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下方的树木和人影,逐渐模糊成一片马赛克图案,各种颜色纠缠在一起,像一锅煮煳了的汤面条。她用力吸了好几次鼻子,才硬是将眼泪咽了回去,随手把卷子揉成一团,塞回校服口袋,手出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个长方形的小玩意儿。
“喀喀,嗯……”
她按亮录音笔,清清嗓子,酝酿了几秒钟。
“9月24日,星期五,阴。又是糟糕的一天,最近记东西越来越困难了,再这样下去,我会不会变成一个傻子呢?昨天黎星河去参加篮球比赛,拿了冠军,还好他是健健康康的,有他在,家里应该会很欣慰,至少除了我还有一个正常的……好奇怪,有关伏城的事情,我记得倒特别清楚,大概是因为他很讨厌吧?”
说到这里,她想了想,补充道:“伏城就是宛城一中的全校第一,学习好,玩魔方也特别厉害,人嘛……非常讨厌,又毒舌又臭屁,离他远点就对了。”
怏怏地关掉录音,脑袋里一通胡思乱想后,她搓了搓脸。
回去吧。
黎人可收好录音笔,低着头,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往回走,没注意来时的门口站着个人。距离近了,她才察觉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