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头,四目相撞。
黎人可惊得险些咬到舌头,第一反应是捂眼睛,但手抬起一半,又意识到已经没有意义了,于是磕巴道:“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朝他身后看去,没有别人,于是稍稍松了口气,“跟踪我?”
这种地方要说是巧遇,也太蹩脚了。
伏城手里还捏着手机,屏幕微微亮着。他的目光十分平静,低垂下来,浅浅在她脸庞上观察。
眼角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看来刚才哭得还挺厉害。
他抿唇,将视线移向了远处的一片虚无。
“巧了,你也来楼顶吹风?”
黎人可没说话。
他顿了顿,又问:“这就打算回去了?”
她知道他在撒谎,伏城也知道自己在撒谎,但是他们非常默契地没有拆穿这个谎言。
“嗯,马上上课了,你不回吗?”黎人可强撑着微笑。
他继续低头摆弄手机:“还要等会儿,你先走。”
很好,相安无事。她礼貌地道别,然后挺了挺脊背,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
“刚才你什么都没有听到吧?”
拜托请回答“是的”。
“你觉得呢?”伏城把她看了个对穿,轻笑一声,“放心,我也挺讨厌你的,咱们扯平了。”
黎人可:“再见!”
仓皇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直到消失得干干净净,站着的人才忽然泄掉了力气,软绵绵地靠向了墙壁,手也随之垂下去,捏着手机的指尖因为太用力,骨节处已经有些泛白。
屏幕上,是一通即将拨出的电话号码,只有三个数字——120。
伏城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勾勾嘴角,露出一抹自嘲。
提起脚步,他还是不放心,转身将通往顶楼的那扇金属门带好,又用挂锁锁紧,发力推了推,确保无误后才匆匆离开。
周六早晨,乔嫣把热牛奶端上桌后,又看了一眼时间。
“老黎,都这个点了,快叫黎人可起床吧。”
黎天晓一身居家服坐在餐桌前,正专注于手机里的一条购物视频,闻声摆摆手:“不着急,闺女想睡就让她睡,大周末的,催什么。”
“再睡舞蹈课就迟到了。”乔嫣无奈,“上周就没去,老师给我打了两次电话问情况,这周再不去不像话。”
黎天晓滑走了刚才的视频,页面停在一则科技新闻上,报道了国外一家名为Zero(零)的新星科技公司研发的首款电子产品很受年轻人欢迎,业内也看好该公司的未来发展。
他看得兴起,随意摆了摆手:“高中不比初中,学习压力大,实在不行就把舞蹈课停掉得了。”
乔嫣拍了下桌子:“不行,趁着高一还有点时间,更要抓紧。”她抽出黎天晓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你不能太惯着她,知不知道?黎人可和别人不一样,要是没有芭蕾舞,她考不上好学校的。这次月考成绩你也知道,她在班里垫底。现在社会竞争这么激烈,一步错步步错,咱们还是要为她的高考做两手准备。”
黎天晓揉起眉心:“咱家条件不差,考不到好学校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是健康、开心。再说了,她最开始学芭蕾舞,也是抱着锻炼身体的心态,没想走专业,是你非要让她艺考的。”
乔嫣不听他打马虎眼:“就你歪理一大堆,现在的好生活还不是靠努力得来的,以后咱俩万一有个什么,她还能靠谁去?远的不说,就前几年月森科技那事,整个行业受到波及,差点出大麻烦……以前还想着把黎人可培养成科学家,以后在研究所里工作,咱们一家都是高知分子,多好,可惜老天爷不给这个机会。”
“你啊,就是容易焦虑。”黎天晓苦笑,“儿孙自有儿孙福。”
“你这是不负责任。”乔嫣叹气,“不过我同意你说的健康。昨晚都三点多了,我看黎人可的房间还亮着灯,进去发现她在看书,估计是月考成绩太差,受刺激了。徐医生才强调过不能用脑过度……”
“这么晚?”黎天晓立刻关了手机,起身,“我去瞅瞅。”
黎人可其实早就醒了,但她不想起。
餐厅的谈话声断断续续,隔着厚重的门板,她听了个七八成。
咚咚咚——
“爸,我马上就好。”她回应一句,又往被子里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