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柳永笔下的歌妓,美丽善良,本质纯洁。由于长期的交往,柳永与歌妓们的感情日益深厚,以至于幻想与意中的她恩恩爱爱过日子。
这首《雨霖铃》写他要离开汴京时,与佳人分别的痛苦之情,凄婉缠绵,感伤惆怅,写尽人间别离之苦,不愧是“宋朝最流行的金曲”之一。
04
众所周知,欧阳修不仅是大文豪,还是刚正不阿、雷厉风行的政治家,做到了参知政事(宰相)的高位。
此外,他还有“千古伯乐”之美誉,发现并提携了苏轼、曾巩、程颢等一大批青年才俊。但是,这样一个一本正经的政治家,写起词来却很开放。
欧阳修在《玉楼春·尊前拟把归期说》中写道:尊前拟把归期说,未语春容先惨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换一个角度看,欧阳修其实是仕途成功版的柳永。
宋人笔记记载,一次,欧阳修参加一个饭局,席间为活跃气氛,规定每人作诗两句,诗意必须是犯徒刑以上的罪才行。
一人说:“持刀哄寡妇,下海劫人船。”另一人说:“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轮到欧阳修时,他说:“酒粘衫袖重,花压帽檐偏。”
众人感到诧异,纷纷说这怎么能算徒刑以上的罪呢?欧阳修呵呵一笑,回答道:“喝酒都喝到这种程度了,还有什么徒刑以上的坏事做不出来呢?”
到了这首《玉楼春》里,欧阳修写离别之情,没了嬉笑玩闹,只有愁情哀怨,催泪效果不亚于柳永的《雨霖铃》。
当然,如果只能选一首最催泪的情诗,很多人会选苏轼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一般人都会觉得,苏轼词豪放,柳永词婉约。
事实上,苏轼婉约起来,基本上就没婉约派什么事儿了。像这首悼念亡妻的词,就是关西大汉读了也会心酸掉泪啊。
05
宋代词人中,晏几道的人生落差应该是最大的。
他是晏殊的幼子,在父亲官至太平宰相时,是个锦衣玉食、奴仆簇拥的风流贵公子,不知世道艰难,除了写词,一无所长。父亲去世后,晏家家道迅速中落,他从此落拓一生。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他看得很透彻。
朋友黄庭坚说,晏几道平生有“四大痴”:“仕宦连蹇,而不能一傍贵人之门,是一痴也;论文自有体,不肯作一新进士语,此又一痴也;费资千百万,家人寒饥,而面有孺子之色,此又一痴也;人百负之而不恨,己信人,终不疑其欺己,此又一痴也。”
这样一个纯粹、孤傲的人,在现实中注定是失落的,所以他用一生去编织一个词的梦境,在梦里,他写的十之八九都是男女悲欢的恋情。
他的《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写道: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他在词作中,屡屡提到苹、莲、鸿、云四名歌女。她们曾经与他交往情深,后来都流落民间,其中的悲欢离合,如露如电,如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
晚清人冯煦说,两宋词坛有两个“伤心人”,一个是晏几道,另一个是秦观。
秦观的《鹊桥仙·纤云弄巧》写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如今,苏轼、陆游、辛弃疾的名声很响,但在宋代,词坛最受大众欢迎的三大词人没有他们,而是柳永、秦观和周邦彦。
秦观少有大志,虽然很早就崭露头角,但科举之路十分不顺,屡遭挫折。
时运不济,仕途坎坷,这对秦观的爱情词影响很大。冯煦说,别人写词靠“词才”,秦观写词靠的是一颗“词心”。意思是,秦观的词较之其他词人更出于真情。
他这首《鹊桥仙·纤云弄巧》,句句经典,在七夕词中的地位,相当于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在中秋词中的地位,即此词一出,余词尽废。
清初文坛领袖王士祯对秦观评价非常高,说他“风流不见秦淮海,寂寞人间五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