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武状元简史——历史上的“武林盟主”
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直隶开州(今河南濮阳)人张三甲,来到戊戌政变后的京城。
张三甲此行的目的,是参加武举会试。此前一年,他参加乡试,不负众望,以精湛的武功,考取了武举人,现在是进一步获取功名的时候。
张三甲是当年武状元的热门人选。他出身武术世家,自小习武,据说十四五岁时,曾将邻家门前两个数百斤重的石狮子举过头顶,玩耍一阵后放回原地,面不改色气不喘。
他拜在武林名师杨国昌门下,“弓、剑、刀、石,色色冠群”,是杨门的希望所在。
参加会试的武举人,大多出身豪门富户。张三甲家境一般,朝中又无人,心灰意冷了一大半,只想着耍耍武功露露脸,然后就打道回府了,没想到会试竟拿了个头名。
武进士已经到手,还可以更进一步。
殿试中,张三甲手提一把一百八十斤重的大刀,威风凛凛。
他摆定架势,挥起大刀,前后左右寒光闪闪,只见刀光,不见人影,如蛟龙潜水,似鲲鹏展翅,令人目不暇接,望而生畏。
突然“哐啷”一声,大刀落地,全场愕然。
张三甲处变不惊,用脚尖一挑,大刀顺势飞起,正落在手中,他接着连耍数招,全程如行云流水。
凭借这次出色的“救场”,张三甲一举夺得武状元,钦命御前头等侍卫。
春风得意马蹄疾,张三甲匆忙回乡省亲。
直隶省城、开州等地方官员和名流,络绎不绝地登门拜访,赠匾道喜。张三甲天天忙于应酬,迎来送往,回乡十几天便患了重病,卧床不起,经多方诊治无效而死,年仅二十二岁。
一切加诸于身的功名荣耀,戛然而止。
张三甲衣锦还乡的时候,废除武举的呼声已经响彻晚清。他这个极具悲剧色彩的人物,最终成为中国最后一个武状元。
悲剧沾染了传奇,如此而已。
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清政府宣布永久废除武举考试制度。
张三甲之死,成为中国一千二百年武举制度的一个隐喻:当一项制度制造出来的顶级精英,命运竟然孱弱如此,这项制度本身的命运也就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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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武举制度,创始于武则天长安二年(702年),此后,尽管历朝历代不时有废除或停止武举的政策,比如元代不搞武举,明代前期也不搞武举,但就历史大势而言,武人终于像文人考科举一样,有了一条常设的晋升通道,可以实现阶层流动。
直到清末永久废除武举,这项考试制度前后存在了一千二百年。
然而,迄今为止发现的有名可查的武状元,不过二百八十人左右。算下来,平均每四年多,才有一个武状元。
武状元如此少,一个原因是确实难考,另一个原因则是中国文人对武人的鄙视。
我们都知道,武状元、武进士的名字和生平等要流传下来,靠一双拳头打遍天下是没用的,终归还是得靠文人的一支笔,尤其是历代修史者的那支笔。
很不幸,那支掌握话语权的笔,不仅文人相轻,文武更相轻。北宋修史的欧阳修,就直接撂下一句话,说武举毫无价值,史书无须浪费纸墨。
完了,有了这句话,唐代的武状元状况,后人基本就无从得知了。
按照唐朝的武举制度,一年一考,少说也诞生了一两百名武状元。但我们现在知道的唐代的武状元(含武进士)只有四十一人。
这四十一人中,有十九人籍贯不详。剩下二十二人,山西一省就拿下十一人,占了一半。可见在唐代,山西人的武功是最硬的,打遍天下无敌手。第二是陕西,国都所在,出了四个武状元。第三是河北,占了两个。
天下武功,半出河东(唐代河东,主要指山西一带),山西人凭什么撑起了武举制度的半壁江山?
山西是大唐的发家之地。唐高祖李渊起兵反隋,虽然依仗关陇集团的支持,但其发兵的武力支撑来自山西。晋阳(今太原)首次起兵,对于李唐王朝的意义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