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人统计,宋代的酒名多达一百余种。此外,宋人吃五谷杂食、饮酒饮茶的种类都比前代丰富,且逐渐普及了三餐制,即便是普通人家也可以有一日三餐的生活。
正因民间餐饮业的发达,宋室南渡后,许多开封的老字号也随之迁移,宋高宗还时不时命人到临安(今浙江杭州)的饮食店采购美食。
04
皇帝经常到宫外取食,一不小心就吃坏了肚子。宋高宗的养子宋孝宗是个蟹痴,有一次就因为吃多了蟹而腹泻不止。
秋天,是吃蟹的最佳季节,尤其要选秋季的母蟹,若是结霜时节的螃蟹则更肥美。南宋朝廷偏安于东南,水道密布,还有海洋贸易,河鲜、海鲜更是取之不尽。《武林旧事》等记载以蟹为原料的菜品就有蟹供、蟹羹、酒蟹、醉蟹、蟹生、洗手蟹等数十种。
出生于绍兴江阴县的陆游,就是一个吃蟹达人。即便是在年老失意时,吃蟹品酒仍然能让他眼前一亮,如他在《记梦》诗中所说:团脐霜蟹四腮鲈,樽俎芳鲜十载无。塞月征尘身万里,梦魂也复醉西湖。
前有苏轼,后有陆游。作为南宋美食家的代言人,陆游诗词中涉及饮食的篇目数以千计,他更喜欢家乡的美食。
在数十年的宦游生活中,陆游将对家乡的思念与壮志难酬的忧虑,都寄托于美食之中,如这首写给老朋友范成大的《双头莲·呈范至能待制》:华鬓星星,惊壮志成虚,此身如寄。萧条病骥。向暗里、消尽当年豪气。梦断故国山川,隔重重烟水。身万里,旧社凋零,青门俊游谁记?
尽道锦里繁华,叹官闲昼永,柴荆添睡。清愁自醉。念此际、付与何人心事。纵有楚柁吴樯,知何时东逝?空怅望,鲙美菰香,秋风又起。
鲈鱼、菰菜都是典型的江南风味,晋代张季鹰就有著名的莼羹鲈脍之思。陆游心怀北定中原的壮志,在宦海之中沉浮,无法如张翰一样驾车返乡,就只能在秋风中思念鲙美菰香的美味佳肴,空怅望。
除了吃蟹,宋人还“尚羊”,倡导以羊肉为主的肉食消费,将羊肉与人参并列,认为羊肉“味甘,大热,无毒”,适合在虚劳寒冷时食用,可说是一道冬季的美食。
据《东京梦华录》记载,宋代以羊肉为原料的美食就有炖羊、闹厅羊、入炉羊、蒸羊头、煎羊白肠等数十种。
前文提及的宋仁宗、苏轼都是爱吃羊肉的同好。
苏轼还是烹羊的好手,有一道祛除羊肉膻味的独家秘方:“先将羊肉放在锅内,用胡桃二三个带壳煮,三四滚,去胡桃。
再放三四个,竟煮熟,然后开锅,毫无膻气。”
宋仁宗虽厉行节俭,且不愿为半夜吃羊而劳师动众,但宋仁宗一朝也有过宫中一日宰羊多达二百八十余只的记载,可见羊肉在宫廷饮食中的地位。
05
靖康之变前后,两宋宫廷早已抛弃前期诸事尚简、自我约束的生活作风。
文艺皇帝宋徽宗在位时,每次宴席八珍罗列,而无下筷之处,可见饮食的铺张豪华。宋徽宗本人还经常亲自指导宴设,对饮食器皿尤其讲究,所用的材料有玛瑙、琉璃、水晶、翡翠等。
在极尽奢华后,他与儿子宋钦宗一同被金人俘虏而去,受尽屈辱,金樽美酒、玉盘珍馐从此只在梦中。
到了南宋,宋高宗绍兴年间,大臣张俊为皇帝办了一桌史无前例的家宴,广纳近两百种菜品,其中仅羊肉佳肴就有羊舌签、片羊头、烧羊头、羊舌托胎羹、铺羊粉饭、烧羊肉、斩羊等七种,其余奢侈菜品更是不胜枚举。宋高宗带着大小一百多位官员前往赴宴,其中就包括陷害岳飞的宰相秦桧,而且每个人的菜单都不同,可见张俊家宴的奢侈。
这一宴席与唐代烧尾宴、清代满汉全席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俊供奉宋高宗的这份“大宋第一菜单”,被全文收录于《武林旧事》中。宋高宗君臣并没有因为这场饕餮盛宴而名垂青史,反而因此为人不齿,备受嘲讽。
帝王、官僚的腐化生活不值得歌颂,只有苏轼、陆游、林洪等真正爱美食、爱生活的文人雅士会被人记住,他们的作品与精神将流传千古。
常年归隐山林的林洪,在《山家清供》中曾讽刺地方为政者只顾大吃大喝而荒废政事:“世之醉饱鲜而怠于事者视此,得无愧乎!”可见,这样的不良风俗已经从宫廷传播到各地。
南宋宰相史浩在其所作的《声声慢·喜雪锡宴》中,也曾描写临安宫廷宴会的奢靡:
风收淅沥,雾隐森罗。群山万玉嵯峨。禁街车马,银杯缟带相过。胥涛晚来息怒,练光浮、都不扬波。最好处,是渔翁归去,鼓棹披蓑。
况是东堂锡宴,龙墀骤,貂珰宣劝金荷。庆此嘉瑞,明岁黍应多。天家预知混一,把琼瑶、铺遍山河。这宴饮,罄华戎、同醉泰和。
富而节俭,往往才是真正的强盛,相反,宋朝的宴会越豪华,朝廷就越颓靡。南宋权贵“直把杭州作汴州”,换来的是北伐的荒唐与崖山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