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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记 浮生记权（第2页）

尽管如此，汉宣帝仍然没有忘记派人监视这位“前任”。趁着刘贺被废黜多年后，逐渐放松警惕的心理，汉宣帝派人去套问刘贺说：“当初霍光要罢黜你，你为什么不斩杀霍光，却任凭别人夺去你的天子玺印和绶带呢？”

刘贺或许心有不甘，回答说：“是的，当初错过了机会。”

这下可不得了，探子立马将对话内容禀奏给了汉宣帝，汉宣帝的近臣们主张立即下令逮捕刘贺。汉宣帝倒没有斩尽杀绝，只是下令削去刘贺的三千户食邑，仅剩下一千户封户伺候刘贺。

原本以为从昌邑王到皇帝，到被废为庶人，再到被封为海昏侯，终于等来些许好日子的刘贺，此时才发现，他的废帝生涯其实一直都潜藏着刀光剑影。

他更加谦卑、谨小慎微，最终，在迁徙到海昏侯国仅仅四年后，公元前59年，刘贺在监视和软禁下惶恐去世，终年仅三十四岁。

在中国历史的众多废帝中，他的结局还算好的。但显然，这并非他想要的人生。

02

汉废帝刘贺曾经体验的痛苦，唐中宗李显也感同身受。

李显曾经在683—684年、705—710年两度在位。其中第一次做皇帝时，李显仅仅过了五十五天皇帝瘾，就被母亲武则天废掉了。

李治去世后，根据立长原则，李显即位为帝，是为唐中宗。唐中宗李显比较任性，登上大位后，很快就忘记了各位兄长是如何惨死在母亲武则天手下的。尽管政事全部被武则天所控制，但李显还是试图组建自己的政治班底。登基仅仅一个多月，他就想任命自己的老岳父韦元贞为侍中（宰相职）。接受唐高宗李治遗诏辅政的裴炎认为此举不当，进谏劝止，李显立马就发怒了，咆哮着说：“我以天下给韦元贞，也无不可，难道还吝惜一个侍中职位吗？”

裴炎出皇宫后，转身就把李显的言语转告给了控制朝政的武则天，暴怒的武则天大为光火，下令废黜李显为庐陵王。李显很不服气，反问武则天：“我有何罪？”

武则天怒斥儿子李显说：“你欲将天下送给韦玄贞，何得无罪？”

罢黜李显后，武则天又扶持自己的另外一个儿子李旦上位，是为唐睿宗。

在位仅仅五十五天，就被废黜贬出长安，二十八岁的李显开始认真思考起自己的处境。此后二十二年间，一直到705年通过神龙政变二度称帝，他都在胆战心惊中度日如年。

李显被废后，先后被软禁于均州（今湖北省均县）、房州（今湖北省房县）长达十五年，妻子韦氏一直陪伴着他，两人相依为命，尝尽人间艰辛。当时，每次听说武则天派使臣前来，李显就以为武则天要像杀他的各位哥哥一样干掉他，经常惊慌失措想要自杀，而韦氏总是安慰他说：“祸福无常，也不一定就是赐死，何必如此惊恐。”

当时，武则天虽然扶持自己的小儿子李旦为帝，但实际朝政大权仍然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为了加紧称帝，她开始疯狂屠戮李唐宗室，这使得各地的实力派和李唐宗室纷纷起兵叛乱。先是唐朝开国功臣李（徐世）的孙子李敬业（徐敬业）起兵，后来，越王李贞、琅琊王李冲也相继起兵讨伐武则天篡夺政权，而他们也多以匡扶庐陵王李显复位为口号。但无一例外，这些人都先后被武则天派出的军队击败。

如此一来，被废黜在外的庐陵王李显的处境就越来越危险了，尽管他是武则天的亲生儿子，但他没有忘记，他被贬黜的房州（今湖北省房县），也是他的大哥太子李忠曾经被软禁之地，而李忠最终也是被武则天所杀。

所以，外界越是以匡扶庐陵王为口号，李显的处境就越是凶险。李显被流放六年后，公元690年，武则天废黜了唐睿宗李旦，改国号为周，自己公开称帝，是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武则天称帝时已经67岁，在古人寿命较短的现实困扰下，从她登基开始，谁来接班就一直是一个棘手的问题。起初，武则天想立自己的侄子武承嗣为皇嗣，但武承嗣残暴、好色，后来又郁郁不得志，提前死掉了。于是，武则天又想立她的另外一个侄子武三思为皇嗣，但却遭到宰相狄仁杰等朝臣的极力反对。

狄仁杰挺身劝说武则天说，“臣观天人未厌唐德”，还是要立李唐之后，况且梁王武三思只是陛下的侄子，而庐陵王李显、皇嗣李旦却是您的亲生儿子，姑侄与母子相比，哪个更亲呢？

几经权衡，圣历元年（698年），武则天最终决定迎回儿子李显做接班人。

李显回到洛阳后，被重新立为太子。但在当时，武则天的侄子等家族成员仍然处心积虑地想要除掉李显、李旦等李唐子嗣，以便武氏家族成员继位称帝。

为了与武则天家族搞好关系，李显决定与武则天家族联姻，于是，他将女儿永泰公主嫁给了武则天的侄孙武延基，使其成了魏王武承嗣的儿媳；后来，李显又将幼女安乐公主嫁给了武则天的另一位侄孙武崇训，使其成了梁王武三思的儿媳。

通过与武氏家族的联姻，李显似乎觉得自己的地位开始巩固了，但他显然低估了母亲武则天。

尽管高龄登基，但武则天身边一直不缺男宠，她登基后更是经常在朝野举行选美大赛，引得各路人马蠢蠢欲动，想要服侍女皇。

对于祖母武则天的这些举动，李显的子女也免不了一番调侃。

武周长安元年（701年）九月，李显的儿子李重润和女儿永泰公主在私下议论祖母武则天的风流韵事，并对武则天宠爱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深表不满，没想到却被密探禀告给了武则天。武则天大怒，下令逼迫李重润、永泰公主，以及永泰公主的驸马武延基自杀。

对于连亲生儿子都痛下杀手的武则天来说，杀几个孙子、孙女根本不是什么事儿，因为他们讨论的可不仅仅是祖母的私生活，而是挑衅了女皇的权威和至尊地位。无论是谁，私下议论女皇，只有死路一条。

面对儿子、女儿和女婿被杀的现实，李显更加战战兢兢。他原本以为活着回到洛阳，加上小心翼翼交好武氏家族，就可以为自己保驾护航。但事实证明，他在母亲面前还是显得太过于稚嫩了。他显然是以母亲的视角去看待女皇，但女皇想要的，只是一个俯伏在地的接班人而已。

到了神龙元年（705年），武则天已经八十二岁了，她身染重病，却丝毫没有放权的心思和迹象，只是命令男宠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日夜陪护，而太子李显、宰相张柬之想要觐见女皇，却被屡屡拒之门外。

因担心政局有变，宰相张柬之、崔玄，以及掌管兵权的薛思行、李多祚等人决定联合发动政变，从武则天手中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