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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记 浮生记权（第3页）

他们派出驸马都尉王同皎，到东宫去迎接太子李显，没想到性格懦弱的李显却吓得魂飞魄散。从684年被废帝，二十一年来，他在母亲武则天的长期高压下一直活得战战兢兢，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挑战母亲的权威甚至夺她的权。当王同皎等人冒死前来的时候，李显仍然畏畏缩缩不愿出面。

对此，王同皎愤慨地说：“诸位将帅宰相为了国家不顾身家性命，殿下为何还不愿意出面？”

李显这才很不情愿地被迫出面，参与政变，尽管他将是最大的利益获得者。

神龙政变后第三天，武则天最终下诏传位于太子李显。政变后第四天，李显重新继位，是为第二次登基的唐中宗。

但复位的李显并没有活太久，五年后（710年），他被当初许诺如果复位当皇帝、一定不阻拦她做任何事的妻子韦氏，以及希望效仿奶奶武则天登基称帝的女儿安乐公主联合投毒所杀，终年仅五十五岁。

作为一位重新登基的废帝，他或许至死都没有明白皇权帝位的凶险所在。

03

如果说汉废帝和唐中宗是被废黜，那么明英宗朱祁镇的遭遇，则多少有点儿咎由自取。

明朝正统十四年（1449年），二十三岁的明英宗在太监王振的撺掇下，决定御驾亲征北方宿敌——蒙古瓦剌部。结果由于草率轻敌，明军在土木堡之变中全军覆没，明英宗本人也被蒙古人所俘虏。

为了避免明朝灭亡和保卫国土，留守北京的大臣在危急之下，决定推举明英宗的弟弟、郕王朱祁钰为帝，以此凝聚人心、击退蒙古人。于是，明英宗在瞬息万变之下，成了敌人手里的太上皇和废帝。

当时，蒙古人在土木堡之战后决定进行休整，然后再南下入侵大明，于是瓦剌人裹挟着废帝朱祁镇先是北上，然后又南下入侵。由于明朝已经拥立新君，因此，蒙古人裹挟朱祁镇所过之处，守城兵将都不肯打开城门，蒙古人无奈之下，只得裹挟朱祁镇绕开大同等各路重镇，直抵北京城。

朱祁镇被俘，是在正统十四年（1449年）的中秋节。到了这年的十月十一日，他被蒙古人裹挟抵达北京郊外的卢沟桥。再次看见卢沟晓月时，朱祁镇感慨万分。

而此时，明军则在临危受命的兵部尚书于谦等人的有力组织下，向蒙古军队发起了猛烈还击。由于进攻受挫，加上明军各路勤王军马仍在源源不断地开赴北京，担心被首尾夹攻的蒙古人决定撤退北归。

北京保卫战发生在1449年农历十月，当明英宗被蒙古人裹挟回到漠北高原时，已是隆冬时节。昔日贵为天子的朱祁镇，此时身边只剩下锦衣卫校尉袁彬、通事哈铭和卫士沙狐狸三个人伺候。蒙古人只给他们四个人准备了一辆马车和一匹马，以供废帝朱祁镇使用。

朱祁镇每天都在盼望着南归，但即位的弟弟景泰皇帝朱祁钰却非常担心哥哥朱祁镇回归后争夺帝位，因此对迎回“太上皇”意兴阑珊。最终还是主持北京保卫战的于谦说，天位已定，即使太上皇回归，皇位也不会更改，景泰帝才答应迎回哥哥。

一直到景泰元年（1450年）八月二日，朱祁镇在做了近一年俘虏后，才终于南下归国。临别时，蒙古瓦剌首领也先率领部下送了半日路程，还把自己的弓箭战袍赠送给了朱祁镇。

到了农历中秋节八月十五日，也就是朱祁镇被俘整整一年的日子，他终于进入了北京城。在一番礼节性的迎接后，朱祁镇被送入南宫（紫禁城之东的南池子一带）居住。此后的七年间，他都被软禁在此，无法迈出南宫一步。

更让朱祁镇难过的是，弟弟景泰帝为了保持形象，起初还让朱祁镇的儿子朱见深继续当太子，但到了景泰三年（1452年），景泰帝就下令废黜了朱见深，改而任命景泰帝自己的独子朱见济为太子。朱见济一年后夭亡，但景泰帝总想着自己再生一个儿子，宁愿太子之位空着，也不同意恢复朱见深的太子地位。

在被软禁于南宫七年的日子里，朱祁镇的生活越来越难。他每天所需的膳食，都是从洞穴中被递进来，不好吃就算了，还经常不够吃。他原来的钱皇后只得放下身段，日夜刺绣，并托人拿出去转卖换取一些饮食。

废帝的日子看似没有尽头，但机会突然而至。

到了景泰八年（1457年）正月，景泰帝重病，一直不见好转，曾经参与北京保卫战的武清侯石亨、太监曹吉祥，以及失意朝臣徐有贞等人决定联合冒险，聚兵支持朱祁镇复辟，史称夺门之变。

当时，景泰帝重病不起，当听到外面的喧嚣声时，他知道事情有变，当得知是哥哥朱祁镇夺门复辟时，景泰帝只是连声说着“好，好！”

明英宗朱祁镇的复辟，发生在1457年正月十七日。四天后，明英宗朱祁镇宣布将年号由景泰八年改为天顺元年。一个月后，景泰帝朱祁钰“薨”。据传说，景泰帝实际不是病死，而是被明英宗指使太监蒋安将其勒死。

景泰帝死后，明英宗下令将其谥号定为“戾”。

在逼死景泰帝之前，明英宗朱祁镇还下令，将在八年前主持北京保卫战的英雄、兵部尚书于谦处斩。起初，对于是否杀于谦，明英宗还有点儿犹豫，但参与夺门之变的徐有贞却说“不杀于谦，此举为无名”，明英宗便决定痛下杀手。

于谦被杀后，北方边防逐渐废弛。面对边塞不断的报警，明英宗经常愁眉不展。有一天，恭顺侯吴瑾趁机说了一句：“使于谦在，当不令寇至此。”

但明英宗无意为弟弟景泰帝及大英雄于谦平反，因为他的复辟，正是踩着他们的尸体才得以“正名”的。

明英宗复辟后，又继续当了八年皇帝。到了天顺八年（1464年）正月，明英宗病重。临死前，他下令废除了明朝皇帝的殉葬令，他对太子、后来的明宪宗朱见深说：“殉葬非古礼，仁者所不忍，众妃不要殉葬。”从而破除了从明太祖朱元璋开始实行的、皇帝死后要妃子殉葬的成例。

或许，曾经的废帝生涯，让他多多少少心生怜悯，拥有了人间的些许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