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电梯时他就开始心虚地探头探脑,偶尔路过的人看着都挺面熟,不过他不了解娱乐圈,明星都不怎么认识,更别说他们的经纪人和各路助理工作人员了。
“喂,你找谁啊?”他正蹑手蹑脚地看着各个办公室的门牌号时,一个声音粗犷长相清秀的男人叫住了他。
“我是番茄台的记者,今天约了袁满小姐采访,她的休息室在哪儿?”顾云风礼貌性地一笑,心虚地晃了晃被自己遮住关键标志的警官证。离得远,应该看不清证件细节。
“2808室,这会儿她不一定在那儿,要不我帮你打个电话……”男人指着另一个方向说。
“谢谢谢谢。”没等他说完,顾云风就大步流星地往2808所在的方向走去,只听见男人在身后小声嘀咕着:“小满今天又有访谈吗?怎么没跟我们说一声?”
等离开那人的视线顾云风才松了口气,他基本可以确定给袁满寄去恐吓信的人是天宜内部的工作人员了。能混进28层还刚好遇上监控坏掉,普通人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就为了从门缝里塞个纸条。
可惜没有确凿证据时,他是不能调用警局人力对天宜公司的员工进行集中问讯的。
在28楼转了大半圈,他终于找到了袁满的个人休息室,旋转把手,轻轻推开虚掩的门。休息室里看着空无一人,但能听见细小的抽泣声从角落的衣柜里传出。休息室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型各款的裙子,中间摆了几张欧式沙发和椅子,上面沾了灰,一看就不常用。
整个休息室就是袁满的个人衣帽间,摆满了衣服和鞋子,还有遍布一排梳妆台的彩妆。
他身体向前倾,轻轻弯腰,轻声细语地说:“大明星,终于找到你了。”
就在女孩子伸出白皙的双臂想搂住他的脖子时,顾云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袁满差点从柜子里跌倒到地上。
“不好意思,没接住你。”他抱歉地笑笑,把她从衣柜里拉出来,“怎么躲在这儿?”
他弯腰指着阴暗潮湿的衣柜:“心情不好就该待在有光的地方,这里幽闭阴暗,没病也能憋出病来。”说完,他还揉了揉袁满的脑袋。
顾云风脑袋里一直充斥着许乘月的话:“你多关心下她,她可能就什么都说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袁满一直生活在缺爱的环境中,她需要关爱,需要鼓励,需要被肯定。但现实是他和袁满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把她当成普通人已经是他最大的尊重了,他又能去哪儿找关爱给她?
袁满站起来,用指尖弄平了白裙上的褶皱,坐在沙发上,打开一罐桌子上的可乐。
“不高兴的时候我就想躲进这个柜子里,然后就会忘记时间,忘记不开心。”
“陈姐不让我喝这些,也不许我吃零食。所以呢,我就在我的休息室里藏了好多好多东西。”她擦掉眼泪,伸直双手双腿抬头望着窗外的云,“小时候我生活在孤儿院,总是被别人欺负。”
“他们没长眼睛,可爱的女孩子应该受欢迎才对。”顾云风安慰她。
她沉默了几秒钟,摇摇头:“他们总说我是带来灾祸的人,说我从胚胎开始,就命里克人,谁离我近就活不长久。”
从顾椿秋和那些受害的女孩子开始,施害者、罪犯、刑满释放的亲人,无一例外。就像一场循环的比赛,这些人和她身后的死神赛跑,最后谁也没赢她。
“其实现在我拥有很多很多东西了,但这些东西来得太快太多……”
“所以,我挺害怕现在的生活有什么改变。”她说着说着就低下头,摆弄着印刻着粉色小熊的指甲,“做个偶像明星,我可以得到很多东西,可如果有一天我没有资本价值了,被所有人抛弃,那和几年前的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顾警官,我确实隐瞒了些事情。”她猛地抬头,眼神坚定,“有人在跟踪我,而且跟踪者不止一个。”
“如果真的又有人因为我而死的话……”她倒吸一口气,“我会内疚的。”
顾云风坐在她身边,把之前准备的那些照片重新拿出来,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按重要程度依次摆放。
“为什么是‘又’?”他问,“以前有人因你而死吗?”
“你看这些人里,哪些曾经跟踪过你?”
“这个。”她指着关建华的照片说,“他跟踪我的频率最高。我第一次发现被跟踪是一个月前,就是这个人。”
“具体情形呢?”
“那天我偷偷跑出去买吃的,明明穿得很严实,但他认出我来了。”她心有余悸地说,“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偷跑出去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
“有天傍晚,他拍照忘记关闪光灯了。那时候我还以为是遇见了偷窥狂,吓得站那儿走不动了。”她边说边拆开一袋薯片,“结果,我还没动,他就先跑了,估计也没想伤害我。”
她把薯片递到顾云风面前,继续说:“后来,就没有那么频繁地见到这个人了,我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粉丝,喜欢我的还是年轻人比较多。”
“然后就换其他人继续跟你了?”
“对啊。”她点头。
“这个姓关的人后来再没出现过了,我没想到他会被人杀死……“她叹息一声,靠在沙发背上,出神地凝望着天花板上悬挂的水晶灯。
“说说除了他以外的跟踪者。”顾云风轻轻敲了下桌子的照片,“在这些照片里面吗?”
她的视线扫过桌上的一排照片,在曹燕那张上停留了一两秒,又装作不经意地去看其他人。
“不在里面吧。继续跟我的人,还是个男人,我就叫他B吧,和之前这个姓关的年龄差不多,都是大叔了。不过,我没看到那人的长相,他穿得比我还多,这么热的天,我都嫌热啊,他是怎么受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