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谁知道。”许乘月像平常一样换了一件定制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的领口处松开一颗纽扣,露出修长的脖颈,从衣架上取下一条黑色领带系上。
“我今天有事,要加班。”顾云风小心翼翼地说。
“那我和你一起。”说着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破坏的东西,你得负责。”
顾云风坐在副驾驶上,内心爆炸心态一言难尽。
他收到求救消息,不顾一切去救人,动用人力财力,最后获救者一句谢谢没说,还让他负点责任?
有没有天理了?
他侧过身,更加一言难尽地打量着许乘月,对方说为了防止顾云风跑掉,身体不适也要跟着他。现在许教授正开着车载视频,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在调整视频的声音,认真地听他们实验室的项目汇报。
“许教授,你是不喜欢自己开车吗?”他终于忍不住问。
“有自动驾驶为什么要开车呢?”解放双手双脚,想干什么干什么。
“不安全。”顾云风面色平静地说,但内心已经波涛汹涌后背直窜冷汗。
他一直觉得自动驾驶就是行走在刀刃上,搞不好就提前投胎亲人泪两行。
此刻许乘月开着导航,放心大胆地让这款去年才上市带有自动驾驶功能的大奔自己跑在高架上,他分分钟觉得下一秒就要撞上前后左右的车辆和栏杆,车毁人亡烧成一捧灰。
想到自己变成一把骨头一捧灰,顾云风就毛骨悚然。
“前几年是不行,现在挺安全的。”许乘月头也不抬地回答,“虽然出了几起交通事故,但比人工驾驶出事的概率还小点。”
“毕竟人会疲劳,而机器和程序,只要保证性能足够,肯定不觉得累。”
他放下手机,看了眼车窗外急速翻滚的乌云,放起AIR之前的专辑,对顾云风说,“你要是觉得害怕,做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要不我来开车?”他觉得自己这反应有点丢人,握紧拳头打算听到不对劲的声音就立刻抢下方向盘,怎么也不能接受生死被写定的程序掌控。
“别那么虚伪,顾队。”许教授毫不理会他的抗议,“你只是不习惯,多尝试几次就好了,要学会接受新生事物。”
好不容易熬到目的地,顾云风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开门下车,恍惚觉得腿有点软。他深呼吸几次,大步走进刑侦队里。
关建华被害一案与曹燕溺亡案正式并案处理,曹燕的案件从上南区移交到金平区刑侦队,二人以及长年债务缠身的老赖刘焉有极大嫌疑参与敲诈袁满及其经纪公司,目前曹关二人已死亡,刘焉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徐老师,介绍一下你这边的尸检结果。”顾云风坐在屏幕正对面,许乘月坐他右侧,目光转向斜对面的徐远桥。
徐远桥点点头,激光笔移动到屏幕上的照片上:“这两起案件中,死者颈部都有同一类型凶器留下的痕迹,我把这照片放大下,你们看,根据纹路能看出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麻绳。”他抿了下嘴,“不同的就是,关建华一案中死亡原因是机械性窒息,曹燕虽然也有窒息痕迹,但她的死因是溺亡。”
“两个案件中罪犯都在极力掩盖第一现场。”顾云风补充说,“第一个案子里他用曹燕租的车来转移尸体,而那个时候曹燕还活着,这说明凶手和她是认识的。”
“舒潘,刘焉的消费记录查到什么信息了吗?”左手敲了几下桌面,转头望向刚换了个发型发油涂得光亮的舒潘。
“根据经侦同事那边的反馈,刘焉最近一个月的消费地点主要集中在三个区域,一处是在金平区红旗街道的红旗小区附近,这家伙最近十几天在这个小区附近的便利店使用过信用卡。第二处是虹湾区的汇金百货,刘焉曾经一个星期内去过三次,并且在这附近的一个菜市场买过菜。这片区域以高端住宅为主,只有一个叫天潼一村的小区是老公房,人员复杂,刘焉在此处居住过的嫌疑较大。”
“第三处呢?”
“第三处,在袁满的公司附近。那边多是写字楼,他经常在附近一家拉面店消费,基本都是晚上。”
“那附近我记得没什么民宅,重点放在前面两个小区。”
“你和文昕晚上部署一下警力,现在就蹲点去抓人。”他对舒潘说,“你们去天潼一村,我带人去红旗小区守着。”
“还有老秦,你立刻去天宜公司那边,盯一下袁满和她的经纪人陈钰。”
十指交叉托着下颌,顾云风说,“这个女孩子所知道的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行啊。”被他点名的男人叫秦维,穿着身警服,说话比较慢,喜欢拖个尾音。他年龄比顾云风大了一圈还多,前几年本该提到金平区刑侦队队长一职的,但在一次联合抓捕涉黑罪犯的行动中,因为指挥失误导致了整个行动的失败,不仅让罪犯逃了两年才最终落网,还间接连累了几个和他一起抓人的警察弟兄,最终造成两死五伤。他本人在行动中也受了重伤,腿部中弹,伤到神经,到现在走路都不太利索。前几年他几乎来不了刑侦队,一直在医院接受康复训练,去年才基本痊愈。几年下来秦维俨然成了个中年发福的临退休大叔,刑侦队队长一职也就一直空缺到现在。
窗外风声四起,乌云压城。前一秒的阳光瞬间消失,只留下个灰色的旋涡,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连夜调取红旗小区附近的监控后,刑侦队走访了附近居民,判断出刘焉一般在周五白天来这边,周一早上再去另一个常驻点。不过为了不出差错,顾云风还是选择即刻出发,赶到红旗小区附近。
小区里面有个棋牌室,刘焉在这里有个相好的女人,所以一到周末就跑来打牌。
“这个人危险吗?”
“不知道。”顾云风摇头,“刘焉刚出来那几年在放高利贷,因为暴力催收被拘留了很多次。他对欠钱不还的人挺狠的,有一次把别人打得浑身是血倒地上起不来,最后司法鉴定连个轻伤都算不上,拘了十五天就放出来了。”
后来他赌博把放高利贷赚的钱全输了进去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屁股债上了法庭的失信公告,换脸整容后整天东躲西藏躲避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