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午是有什么事吗?怎么晚上才来?”
一个护士替他们倒了两杯茶,告知她餐厅还在营业中,没有吃饭可以去那里享用晚餐。
“我们医院的餐厅还是很不错的。”他把病历整理整齐,放进办公室的柜子里,指着走廊尽头的门说,“你没吃饭吧,我和你一起去。”
她没有说话,点点头,跟着他朝餐厅走去。
她故意拉开了一点距离,观察着年轻医生的步伐。他的胳膊上有淤血的痕迹,没有外伤,但好几处青肿。虽然他见到自己的一瞬间眼睛里满是光泽,但也掩盖不住脸上的疲态。
“下午我被刑侦队叫去配合调查了。”她坐在餐厅里,扒拉了几口米饭。
瑞和医院的餐厅在点评网站上都排名很高,可惜不对外开放。她把剩下的菜各点了一份,她吃菜,王医生就坐在对面看她吃。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为难不了。”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眼中有光,“那警察应该比你还年轻,我跟他聊了聊人生理想。年轻人,最容易被理想和信仰打败。”说着她俏皮地做了个鬼脸。
“噗——你也是年轻人。”
“我比你们大多了。”
说完她伤感地捧着脸:“前些天照镜子看自己的脸,眼角又多了细纹,也不知道是谁说岁月无痕,明明到处都是痕迹。”
“没有,你很好看的。”王坤一本正经地回答,手指却有些颤抖地拿着筷子,替她夹菜。接着话锋一转,紧张地问,“那警察都问你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问问案发时候我在哪儿,他们是怀疑到我头上了。”她无奈地摊手,说自己这就叫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也不知道他们怀疑她的理由是什么,她有不在场证明,根本到不了案发现场。
“怀疑你?那他们能力不行啊。”王医生附和地摇了摇头,一边帮她剥着虾。他有一双白皙修长起了茧的手,一双拿手术刀的手,救人治病,仁爱众生。
“是啊,我当时正躺在酒店里泡温泉呢。”她不满地抱怨了几句,看着被消灭了一半的菜有些出神。
她发现自己回国以来,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今天这顿,大概是这段时间最丰盛的晚餐了。
空****的餐厅只剩他们两人,头顶的吊灯是唯一的光源,王医生看着她灯光下温柔又成熟的脸,和身后那一片黑暗。往后是凌空的窗外,没有退路。往前是他头顶的这盏孤灯,马上就会被人关上。
他一直想努力保护这个人,不要让她陷入暗的那一边。
哪怕自己已经陷入黑暗的泥潭。
“有一件事要跟你讲。”他剥完虾,取下戴着的手套,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帮你办完转院的事后,我就要辞职了。”
“最近有点累,想回老家休息休息。”他揉了揉眉心,扭头望着窗外的星辰和明月。一阵晚风穿过半开的窗户跑进来,摇晃起他胸前的工作牌。
紧接着他捂着鼻子迅速抽出几张面纸,下一秒就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他用面纸捂住鼻子,死死掐住,过了几分钟才松开手。
然后直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这个时候林想容已经吃完饭,他起身想送她离开,刚一转身却听见她温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最近身体还好吗?”她坐在餐桌旁,温柔地看着他。
“挺好的啊。”
在实验室忙完已经是晚上八点了。许乘月开着车往顾云风家去,路过瑞和医院时突然想起上次住院的费用还没报销,他得去住院部再复印几份病历。
晚上八点行政部门应该已经下班了,但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他还是将车停在了医院停车场,一个人朝住院部的神经外科走去。
电梯停在了八楼。门一开,令他诧异的是,面前站着两个等电梯的人。
而且他都认识。
他记得这个年轻医生,自己住院时这个医生来查过房,人很腼腆,高高瘦瘦的,但今天他的脸色尤其苍白。可问题是……他怎么会和林想容走在一起?
“你们要下去?”许乘月问。
“我送一下她。”王坤点头说,“一会儿我还有个手术,还会上来的。”
“哦……那我和你们一起下去吧。”
王坤和林想容两人面面相觑,他这刚上来还没走出电梯,就又要下去?许乘月往里退了几步,待他们进来后按下一楼。他莫名生出一种直觉,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见林想容,本来就是件古怪的事情。
出电梯后,他感觉林想容明显放松了一些,不像刚刚三个人时那样紧张。
旁边有康复中的病人在散步,还有匆忙走过的医护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