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了下领口问:“林女士,你来住院部是……”
“我打算让江海转院,转到瑞和医院的神经外科。”
“为什么?”
“因为你啊。”她在许乘月的车前停下脚步,“以前江家不愿意,现在他们都走了,我就可以做主了。”
“我不愿意放弃任何一种可能,我相信,他一定会醒过来的。”她看向他的目光凌厉又怜惜,和她身后卷起的风一起,包裹着落叶与尘埃,掠过城市上空。
“像你一样,重新醒过来。”
顾云风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他总觉得林想容这个女人很奇怪,江家人刚出事,就忙着让江海转院。
即便没什么感情,死者也都是她名义上的家人,用她自己的话讲,还是她的恩人。选择让江海转院,很有可能是许乘月的事鼓舞了她。不畏人言,不惧风险,这人骨子里就是做大事的啊,在江家当个全职太太,也太屈才了吧。
几年前荣华生物开始衰败,主要是因为市场地位被动摇,份额被严重蚕食。而打败他们的竞争对手就是最近刚上市的这家公司,智因生物。它最初只做基因图谱,后来逐渐扩大主营业务,也开始研究人工生物神经。
那几年这个技术在国内被荣华生物一家垄断,但一夜之间智因生物突然立项投入研究,并且迅速获得成功。业内一直传闻是荣华生物的科研成果被窃取,内部被安插了商业间谍。
假如真像传闻所言,这所谓的商业间谍……会是谁呢?
顾云风来来回回翻了几个身,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他忽然坐起来,起身走到小房间的书柜前,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找出一沓厚厚的纸质文件。
这是他从队里带回来的,江海的病历。
他打着手电翻阅着,七年前的8月江海在高速上遭遇车祸,颅内严重损伤,右头盖骨碎裂。给他做手术的主治医师是当时神经外科的副主任医师,应邗。
手术过程很顺利,也没出什么纰漏,按道理,苏醒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但事实上直到今天江海都没能从昏迷中醒来。而他几年来连续的病历显示,他身体各方面的机能都没太大问题,脑电波也和正常人无异,可他就是运气不好,一直沉睡着。
他琢磨着病历上部分龙飞凤舞的字迹,翻了个白眼心说写这么潦草谁看得懂啊,还好现在大部分诊断结果观察记录都是直接打印出来的,大部分内容他还是能看得明白。盘着腿坐在地上,他正调整着手电,突然门被推开,许乘月站在门口揉了揉眼睛。
“你怎么还没睡啊?”
“突然想到几个问题……”
“那也先把灯开开,手电的光太弱了。”说着许乘月开了灯,看见顾云风穿着白背心灰短裤坐在地上,顾云风连着几天没睡好,眼圈发黑,显得眼睛更大了。
“许教授你怎么起来了?”
“我做了个噩梦,就醒了。”许乘月停顿了下,脸色不太好看,揉了揉眼睛说,“起来见你不在客厅,就想看看你在干什么。我还是有点愧疚的,总让你睡沙发。”
“你还知道愧疚啊。”顾云风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地上堆着的病历,示意他一起熬夜奋斗。许教授也是少有的神人,明明寄人篱下,居然做什么事都心安理得没有一点客气的意思,到底是情商低还是脸皮厚啊。
“这些都是江海的病历?”
“对,七年的。”
许乘月蹲下身,然后也坐在地上,随手拿起几本病历和附着的检查结果浏览起来。
“刚刚你做什么噩梦了?”顾云风问他。
“梦见我在加班,连续加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不眠不休。”
“这也算噩梦?”
“不……恐怖的地方在我加班的内容上。”许乘月心有余悸地说,“我居然梦见自己在写一套算法,我还仔细看了算法的内容,就是AI侦探系统的网络神经。”
“这……哪里算噩梦了?”顾云风重复问了一遍。
“这种感觉,就好像我已经完成这件事了。这是我已经做过的事情。”许乘月比画着手势解释说,“可实际上,这一部分的内容我们并没有完成……我怎么会梦到呢,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就好像我真的已经完成了这项工作。”
“你都说了,这是噩梦,梦是假的。”顾云风摇了摇他的肩膀,“你眼前的病历才是真的。”
“这些病历也挺奇怪的。”许乘月看的速度极快,快速地浏览着,一目一页是正常速度。
“从病历记录的观察情况来看,江海的手术很成功,很快就能恢复了。实际上他的各项身体指标也都非常正常,没有醒不过来的道理。”
许乘月手里拿一支笔敲着病历本,犹豫了好久才侧身看向顾云风,小心翼翼地问:“你说,江海会不会早就醒了?他只是装作昏迷的样子,躺了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