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乘月放下手机,目不转睛地盯着它。
“你看这个写字楼。”许乘月指着对面这栋不到十层、高约四十米的写字楼,迎着顾云风的怒气对他说,“它刚刚,变颜色了。”
秦维在街上碰到两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之前接到通知说方邢的司机醒了,本来应该立刻赶到医院去,但他先回了趟家,接了下孩子,吃完晚饭才慢悠悠地出门,给顾云风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儿。
出乎意料地,顾云风像遇到救星一般给了他个地址,让他半个小时内出现。
所以此刻他看着面前气场怪异的两人,心里不住地犯着嘀咕,把他叫来到底是干吗的啊?究竟是寻找方邢,还是来劝架的?
“你和许教授怎么了?吵架了?”他问顾云风,这家伙穿着件皮夹克站在路灯下,和许乘月隔了足足五米远。
他印象中两人之前的关系挺好的,听说前阵子许教授家里暂时住不了,还跑顾队那儿待了一两个月。那现在故意隔这么远,是怎么着了?打了一架?
“大男人吵什么架?又不是小两口。”他抖了抖宽松的外衣,鄙夷地扫视着二人,但仔细看他们的表情,他觉得也不是吵过架的样子,更不像是打了一架。
毕竟两人衣着整齐,也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外伤。
“你说什么呢,我和许教授一直在等着你。”言语间顾云风将视线移到许教授身上,两人好像还心有灵犀地眨了下眼。
所以应该真的不是打架吧,也许就是吵了一架刚和好?
“这大晚上的,也不太好辨别颜色。”秦维点了支烟,盯着周围的高楼大厦扫了一圈。他把烟夹在指间,白色的烟圈顺着风飘向北方,消失在空气中。抽了一口他突然想起什么,视线投向顾云风,意外地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你现在不对香烟过敏了?”秦维调侃着说。
“对啊,自我治愈了,你们随便抽。”顾云风点了下头,手在空中挥了几下拨散烟雾,“可您也别对着我抽啊,二手烟有害健康。”
“德行。”秦维翻个白眼怼了一句,在路灯下站了会儿,抽完一支烟,顺手把烟头摁灭。
“现在怎么找那个大活人啊?我们白天可是把整个南浦市红色系的楼都翻了一遍。”秦维抱怨着。白天他跑了接近二十个地方,涵盖居民楼、艺术宫、写字楼,还有各种大型公司的办公楼。周围的建筑都挨个检查了遍,什么也没找着。
方邢和他口中的红色建筑仿佛凭空消失了。
“我也在想啊。”顾云风瞅了他一眼,“既然红色系的楼都被否了,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吧。”
“什么可能?”
“可能方邢看到的那幢楼,会变色。”五米之外的许乘月不知何时走到他们旁边,突然默契地来了一句。
“老秦啊,把你叫来这个地方不是没有原因的。”顾云风背靠着生锈了的路灯,向前走了几步,然后打开专用手电,调到最大光线,照向面前这栋不到十层的CBD建筑。
“现在我把光线垂直照向这栋楼,肉眼看到的建筑外立面是黄色的。”接着顾云风向前走了大约十米,然后转身,再次将手电以四十五度角照向同样的位置。
“老秦你来,从我此刻的角度看,这楼就成了蓝色。”
秦维走到顾云风站的位置,果然看到墙壁外立面从淡黄色瞬间变成了深蓝色。配上少数亮着的灯,像是闪耀着星光的夜空。
这座建筑的外立面是凸出的铝板,铝板两面刷成了不同的颜色,一面黄色,一面蓝色,随着角度的变化颜色也发生变化。垂直视线下是黄色,偏移四十五度,就变成了其他颜色。再偏移成其他角度,或许还能看到新的色彩。
“一个小时前我和许教授走到这儿,刚好发现这栋楼的特殊色彩。”顾云风收起手电,拉上外衣拉链。
一个小时前……不对啊。秦维转念一想,二十分钟前他才接到顾云风的电话,那中间的四十分钟他们在干吗?这么重要的事不可能拖着,难道在打架?
但很快他的疑惑就被打断,顾云风接着说:“我们现在想到两种可能,一种就是像你刚刚看到的,建筑外立面的颜色会随着角度而改变;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颜色随着光线强度而变化。”
“今天是晴天,方邢报警的时候太阳应该才升起。但这个思路不太站得住脚,假如是光线强弱,颜色变化应该没那么大,而且现在使用这种特殊材料的建筑很少,没什么实用价值。”
秦维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俩一眼,没有说话。
“许教授跟我的想法是,只排查这种角度问题引起的颜色变化。”
秦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终于明白了他们的大概想法。毕竟时间有限,在剩下的十个小时里,要迅速排除掉一些出现概率小的可能,用最快时间去解救受害人。
“我是奇怪,这大晚上的,我们要怎么看这些破楼房的颜色去啊?”他现在看到这一幢幢的楼就头晕,心想怪不得别人都想着住别墅,别墅肯定没这些破事,一个外立面还要搞出这么多花样,不知道低调才是奢华,谦逊才有内涵吗?
“用手电吧,我刚申请的,光线足照明持久,你对着不同的建筑外墙旋转180度,说不定能找到变成红色的角度。”
“就算晚上光线不佳,等再过几个小时天亮了,肯定能找到方邢。”
只要他们在明天早上八点前找到方邢,就没超过绑匪所说的二十个小时,那方邢活着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他也挺好奇要爆出些什么料,放出来三个,还剩下三个。
顾云风向上级申请了全市范围内办公楼所属物业公司的登记明细,尽量缩小范围,只实地走访这些外墙使用特殊材料的建筑。
秦维又点燃了一根烟,等在末班车公交站牌下。街上偶尔有才下班的路人,疲惫地站在路边打车,路灯下形单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