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环顾四周,看着玻璃和镜中倒映的自己,许乘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双眼。是的,救护车来不了,直升机谁知道要等多久,四个小时他们确实等不及。
可让他把子弹取出来……
“对,许教授,你,就现在,在这里。”顾云风有气无力的声音说得断断续续。
虽然枪管膛线磨损严重,子弹进入得没那么深,但伤口是在腹部,内脏在子弹的高速冲击下肯定受损严重,必须要立即手术。
“可我不会做手术啊……”许乘月的声音变得瑟瑟发抖。
“现学吧。”
我的天——
太疯狂了,他是不是失血过多脑子出问题了?这是许乘月的唯一反应,他握住顾云风发冷的手腕,那里脉搏微弱,他整个人呼吸急促,血压急剧下降,这种情况下神志不清也很正常。
“我是认真想过的。”顾云风看到他抵触的情绪,无奈地补充了一句。
这好像是他们唯一的选择,放手一搏,而非坐以待毙等着苍天大地奇迹降临。
“你和我们不一样,别人做不到的事,你可以做到。
“虽然你一直没有明说,但我知道的。我猜到了,那年你坠楼脑死亡后,大脑被植入一块AI芯片,取代大脑功能,计算你的思维和情感。”
强烈的风涌进车内,顾云风轻轻一笑:“你也可以用来计算我的伤口、我的内脏、我身体里的子弹深度和分秒必争的时间。
“最后,用一个精心计算过的手术来挽救我。”
天边朝日上升,黯淡的明月终于彻底消失,在清冷的晨风中,吹起路边疯狂生长的野草。
“在我心中,你就是一个得到特殊能力的人类,天赋异禀,必担重任。
“后座有个医药箱,里面有双氧水和碘酒,箱子旁边有把刀,当然不是手术刀,普通水果刀而已。”
“有镇痛剂吗?”一阵窸窸窣窣的翻箱声后,许乘月抬头,疑惑地凝视着顾云风,对方看起来极度疲惫,嘴角渗出鲜红的血。
“没有。”
“那你怎么……”
“我能忍住。”说着顾云风拿过那把水果刀,但双手抖动得厉害,最后锋利的刀掉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是你来吧。”他说。
许乘月捡起水果刀的时候,手不住地颤抖,他只好紧紧握住刀柄,把所有力量聚集在一个点上,来控制极端的紧张。
其实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他没有这么多的情绪,很少紧张,从不害怕,没有恐惧,在命案现场也能心如止水,再多血也掀不起涟漪。
他没亲自经历过记忆中的事情,就不知道失去的感受。
此时此刻阳光反射到刀尖上,凝聚成光芒,仿佛可以刺伤他们的心脏。
许乘月呼吸时艰难地吞了口唾液,紧张地比画着手势说:“我还没先进到瞬间掌握外科手术全部技巧的程度……”
“你别害怕。”一阵钻心的疼痛后,顾云风咬住血色全无的下唇,抓住许乘月的手放在自己腹部伤口上方,“直接沿着枪伤取出子弹。”
“无论我什么反应都别犹豫。”
尽管满脑子都是——这不可能这不现实这绝对不行这根本就是在玩命,但许乘月还是点点头,机械地从医药箱里找出消毒水和绷带止血。
许乘月用手指按压着伤口上方,用生理盐水清洗了伤口,清理创面。血水一直在外渗,混合着每一寸肌肤渗出的冷汗,伤口处的皮肤和肌肉向外翻开,暴露在空气中。
好在顾云风还没休克,情况不算太糟。腹部中弹撑了这么久还能保持清醒,要么运气极好打到了不太重要的地方,要么真的是意志力极强全凭精神撑着。
许乘月用剪刀剪开顾云风的上衣,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伤口上方的衣服上有明显血迹,是吐血的结果。这说明十二指肠以上的部位中弹,但奇怪的是,伤口处没有血腥味以外的特殊气味。
“到底伤哪儿了?”许乘月自言自语地说着。
听着顾云风疼痛难忍但依然很微弱的声音,许乘月焦躁得快要窒息。他一次次地对水果刀消毒,握紧刀柄,又一次次放下。
“那一会儿你把子弹取出来,老秦押回方邢,这些事结束后你还要辞职吗?”看许乘月紧张到无法动刀的样子,顾云风开始跟他聊着天。顾云风额头的汗沿着脸颊流到嘴里,他尝了一下,特别咸,咸到几乎流出眼泪。
“还是要辞职。”许乘月犹豫了一下,望着窗外无尽的云,和远处深蓝的海,“这不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