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了。”顾云风有点郁闷地说,“本来应该你自己交的,而且在正式批准之前你也应该尽量到队里。”说完他用余光瞟了眼许乘月,“不想去也就算了,不强迫你。但是一个人住还是不安全的……”
“噗——”许乘月忍不住笑了出来,“是你不安全还是我不安全?”
“都不安全。”顾云风一本正经地回答,“而且我又受伤了,行动不方便,需要人照顾。”
“你哪里行动不方便了?”许乘月挑了挑眉毛,除了肋骨骨折了两根,腹部有个伤口,四肢健全头脑清醒,虽然不是生龙活虎,但也没有行动障碍啊。
“四肢残废骨头散架。”
“滚吧。”
他看着顾云风眨着无辜的眼睛,忽然觉得他也有挺可爱的一面。
在这之前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一道屏障,总是隔着遥远的距离,看不清彼此。而那颗卡在顾云风肋骨中的子弹终于冲破了屏障,在水果刀割开伤口的剧痛中,在鲜血涌出的生死瞬间,他们这两颗跳动的心脏终于挨在了一起,听见了最信任的呼喊。
许乘月最渴望什么?渴望做个正常人类,渴望体验人类从生到死的所有日常。他何必要在意这是谁的身体,什么又是他的灵魂?至少此时此刻,他的灵魂与这副身体相连,那这就是他的身体。
他应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说想说的话,得到想要的自由。用身体和心灵同时去体会。
两秒钟的敲门声后,门被直接推开。应西子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毛衣裙,背个黑色贝壳包,依然是雷打不动的细高跟,站在门口向里张望。
她的头发有点湿,身上的毛衣也沾了水,看样子淋了雨。
“是啊,腹部中弹,运气很好地没伤到器官。”
“那真是非常幸运了……”应西子点头,说着还好没什么后遗症。她找了把椅子坐下,犹犹豫豫地看着许乘月,想说些什么但不好意思开口。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许乘月被她盯得很心虚,用手摸了一把脸,似乎什么都没有。
“我……我想单独跟顾队说个事。”她抱歉地低下头,“乘月你回避一下吧?”
许乘月关门离开后,她终于松了口气。
“那枚子弹打中你的腹部,越过表皮和肌肉,直接卡在了肋骨上?”应西子掀开他的病号服看了下缝线后的伤口,感叹道,“你真是个人形锦鲤。”
“锦鲤个鬼……被个大叔打了,对方还携枪逃跑,携的我的枪啊。”说着顾云风挥了挥手,“你别掀我衣服……”
她没理会这种诉求,手里拿着CT片子,又仔细观察着伤口——“这伤口是乘月用水果刀切出来的?”应西子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眼顾云风,在得到勉为其难的肯定后,她忍不住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哈哈哈地大笑三声。
“好笑吗,差点我就见阎王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想到水果刀我就忍不住……”说着应西子捂着肚子笑起来,“感觉你被当成西瓜切了。”
“照你这情况,等骨头长好就可以了,估计也要个把月……”
“行,知道了,好的。”
顾云风完全不想再谈他受伤的事情,这工伤总让他觉得怪丢脸的。他也不可能住院太久,估计下周就回家了吧。他调整了输液管药水的流速,换了个姿势坐在病**。
“现在瑞和医院情况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被调查了啊。”她叹了口气,“我爸也去配合调查了,你说他……”
“给他找个好点的律师。”
“啊?”应西子茫然极了,沉默了好久拿出手机,“就是你发消息跟我说的那件事……”
“对。”他点头,“现在可以确定,乘月在瑞和医院住院期间,被植入了AI芯片代替他的大脑功能。这类手术都是你父亲做的,好像是把芯片连到什么人工脑神经上,只成功了许乘月这一例。”他顿了顿,捋了下几根已经好久没剪快要遮住眼睛的头发,“我不了解原理,但肯定跟应医生脱不了干系,那些没有成功的案例,究竟算医疗事故,还是谋杀呢?”
“如果他只是履行医生的职责……你不如早点替他找好律师,争取一下。”直截了当地说完后,顾云风凝视着她的双眼,看着她眼中的情绪从茫然变成紧张、惊恐,再到质疑。
暴雨过后天还是阴的,密云依旧,有几只鸟低空飞过,张开翅膀,看着一点都不自由。
从她拜托顾云风私下调查许乘月的意外事故起,她就应该想到这一天。
事实上她也确实想象过这样的场景,想象着,也许有一天她的父亲会被铐上镣铐,也许有一天她心中的童年英雄会变成万人唾弃的阶下囚,甚至逃之夭夭埋下阴暗的秘密。
当这天来临,她会后悔最初的选择吗?后悔为许乘月这个如今只剩友谊全无爱情的男人伸张正义吗?这个自她少女时代就开始喜欢的人,这个从未给过她回应的人,这个不属于她,她现在也不再爱的男人。
她为他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雨后的空气终于没那么混浊,好像洗刷掉所有污秽,漫过远处的高楼、江河、山峦和天际。
“这些对你来说应该很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