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急火燎地想解释,临了却舌头打结,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闲的目光里满是审视的意味,这种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他迫切地想说些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苏闲蓦地面色一变,出其不意地推搡了他一把,动作非同一般地粗暴,原本就不太站得稳的钟云从直接仰面摔在了雪地里,再一次与积雪亲密接触。
钟云从猝不及防,还没爬起来,眼部上方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灼烧感。借着雪地的反光,他清晰地见到了一枚小小的黑影从上方掠过,距离非常近,几乎占据了他整个视野。
黑影一闪而过,他恍惚间以为是错觉,直至它如同灰鸽喙中的草籽落入荒原一般,斜斜地钉进了他脚边积雪下的冻土层,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钟云从这才意识到,是子弹。
与子弹擦身而过的体验令他惊魂未定,但紧接着一梭梭子弹接二连三地飞过来,他听到苏闲大声提醒:“翻滚避开!”
他的声音如同救命稻草,钟云从不假思索地照做,他在雪地里结结实实地翻了好几下,其间那该死的鸭子叫一直没停过。
钟云从一面逃命一面郁闷地想道,这玩意儿绝对是坏了!
坎坷的旅程在他的背部磕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之后停止了,他的脊椎骨几乎要断了,他一声闷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首先察看的是苏闲那边的状况,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苏闲已经与一条黑影缠斗在一起,身姿矫健灵活,看起来应该没受伤。
钟云从稍稍安心,打算爬起来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帮上忙,结果挣扎着起身的过程中,那感应器越叫越大声,搞得他无比暴躁,抓起这玩意儿就要丢出去,没承想余光却瞥见一张泛着青紫色的人脸,目测距离他不足10厘米。
钟云从吓得直接跳了起来,虽然他这边的动静能震破耳膜,然而那边鏖战正酣,苏闲没空理他,他揉了揉鼻头,只得壮着胆子再看一眼。
他以为他撞上一块石头,结果是一具冻僵的尸体。
“原来是个死人……”他松了口气,虽然青紫发僵、死状可怖,但总归是个死人,不会动的死人,没什么可怕的。
只是……
钟云从总觉着这张脸颇为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过。他忍着反胃的感觉又看了一眼,死者左眉上的痦子给了他提示——在报纸的新闻配图里,这是那第六位失踪者!
“咦?这家伙不是那个失踪的异能者吗?”钟云从激动了,“难怪这破玩意叫得这么欢,我说呢!”
一拳击倒了暗算者,在夺过对方手里的枪之后,苏闲一脚踩上对方的脸,终于能分出神关注钟云从那边的形势:“什么情况?”
钟云从给了他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找到第六名失踪者了!”
意外的神情从苏闲脸上一闪而过,他很快冷静下来,询问道:“死的还是活的?”
失踪者已经冻得像根冰棒似的,怎么看都不可能还有呼吸,但钟云从还是用脚尖碰了碰毫无知觉的尸体,这才回了苏闲:“死透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苏闲还是心下一沉,这意味着,其他失踪人员生还的可能性变得微乎其微了。
他心情不爽的后果难免要有人承担——他的右脚一起一落,俘虏的脸又往下陷了一寸,嘴里大概塞满了雪和泥,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听不出是在示威还是在求饶。
苏闲一笑,麂皮靴在对方面颊上不轻不重地蹭了几下,贴心地扫去一层薄雪,这才和颜悦色地开口:“说吧,是通缉犯还是走私贩?”
俘虏的喉咙里发出了一连串乌七八糟的呜呜声,把嘴里的积雪和泥土吐出来之后,又咳了好一通,才半死不活地动了动嘴皮子:“请您高抬贵脚,我就是个微不足道的、遵纪守法的商人……”
“哦,原来是个走私贩子。”苏闲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变得玩味,“遵纪守法?说起来,你擅入西城的走私行为同向治安官开枪的罪名比起来,确实微不足道。”
那人的面部肌肉很明显地**了一下:“我这不是不知道是您吗……我以为是异种来着,这才开的枪。要是知道来的是治安官的话,给我100个胆子也不敢呀!”
“要是知道来的是治安官,估计你就当场跑路了,是不是?”苏闲用脚尖拍拍他的脸,他嘿嘿一笑,显然是默认了。
苏闲也跟着笑:“是这样的,根据治安管理条例呢,对于你们这种正面拒捕的,我是有权当场处理的,所以我有些问题要问你,希望你好好回答。”
“哎哟,瞧您说的,俗话说得好,不知者不罪。我刚才都跟您解释了,真不是故意的!”老贩子打完哈哈之后,又冲他眨眨眼,压低了声音,“这样,您想要什么,直接开口,只要我这儿有,一准儿让您满意。”
治安官唇角微翘:“哦?让我满意之后呢?”
“那今晚,您就当没看到我……”
“呜!”走私贩子还没说完,下巴就挨了狠狠的一脚,这与方才不痛不痒地略施惩戒不同,他觉得自己的下颌骨几乎要错位了,而牙齿也重重地咬上舌尖,浓重的血腥味霎时间席卷了他整个口腔。
老贩子连叫都叫不出,发出几声闷哼,涎水和血水的混合物顺着嘴角流下。苏闲的声音依旧温和轻松:“我说,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他的俘虏试着张了好几下嘴,五官几乎扭曲成一团,才勉强成句:“您、您问……”
“那边的尸体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你的货吧?”从走私贩的角度无法看清苏闲的表情,但他能捕捉到苏闲口吻的细微变化,他敏感地意识到,如果自己不老实交代的话,下场会更惨。
想通了这点,他忙不迭地开口:“不、不是,绝对不是!我走私这玩意儿干啥……”
苏闲打断他:“这可是异种们梦寐以求的口粮啊,还怕没市场?”
老贩子赔笑道:“可它们也不会给我钱啊,本人从来不做赔本的生意。”
“你唬谁呢?”苏闲又恢复了先前和蔼可亲的态度,笑眯眯的,仿佛在和他拉家常,“这西城可不只有异种在,总有人能买单,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