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走私贩子可不敢再掉以轻心了:“这……这里是有不少人待着,可他们还没‘病变’呢,人肉是吃不下的,还是以普通食物为主……等等,别!”
下巴被乌洞洞的枪口抵住,冰冷粗粝的金属感让他浑身难受,他打了个寒噤,几乎要哭出来:“我、我这说的都是实话……”
苏闲没吭声,只是轻轻扣下了扳机。
那轻轻巧巧的咔嗒一声,却如泰山一般沉甸甸地压在走私贩子的心坎上,令他芒刺在背,瞬间汗如雨下:“我承认我承认!那尸体的确是我受人所托负责处理的,但真的不是我弄过来的!”
苏闲总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也不再跟对方虚与委蛇,他收起了假面,面无表情地问道:“受谁所托?你说不是你弄过来的,这么说,是那个人干的?”
“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走私贩子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觑着治安官的脸色,见他确实有要翻脸的迹象,赶忙解释道,“那家伙每次都穿一身黑长袍,戴着个白面具,从来不露真容,我真的不知道是谁!”
黑长袍、白面具……苏闲的眉头皱了皱,暂且信了这只滑不溜秋的老泥鳅:“那人男的女的?”
“听声音是男的。”躺在雪坑里的泥鳅还用手比画了一下,“身量也挺高的,应该是男的。”
“多大岁数?”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声音挺年轻的,我觉得年龄不大。”老贩子被他击垮了精神防线之后,话匣子彻底失控了,“我也不知道他是哪号人物,不过看他的做派,对西城这地儿挺熟悉的,我估计待这儿不止一天两天了。他找到我干这活儿,说明也是个懂行的……”
“你还得意上了?”苏闲冷笑,“说起来,既然你们没交情,那你为什么要帮他?想来他出手很大方了。”
走私贩子哭丧着脸:“大方什么呀,我干这活儿完全是赔本买卖,一分钱没有,这还差点搭上命……”
既然没有交情,也没有利益,那就只能是暴力了。苏闲看了一眼手里把玩着的老式手枪,这老浑蛋的装备还不错,这把枪估计就是平时防身用的,手里肯定还有更好的家伙。如果只是一般威胁的话,不至于让他为对方卖命。
这样一来的话,那神秘的家伙八成是……“异能者。”苏闲看着老泥鳅浑浊的双眼,“那个人,他是个异能者,对不对?”
走私贩看起来很惊讶,但还是点点头:“对,对!”
“什么样的异能?”苏闲脱口而出,老家伙也不敢怠慢:“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能力,就是他每次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我周围,然后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说如果我不答应,他会一直这样缠着我……”
是隐形吗?这个描述很笼统,他也只能照着大概的范围猜。
估计、应该、不清楚、我觉得、不知道……没有一样是确定的,苏闲无声地叹了口气。但好在这一趟也不是一无所获,虽然信息模糊,但也是线索。
而且这也算是坐实了他的判断,案犯的确是在西城处理的尸体,这只泥鳅坚决不承认尸体是他运过来的,莫非,真如同他猜的那样,有人能够瞒天过海?
而目前来看,以老家伙交代的那个人的异能,他应该也做不到。
犯人至少有两个。
真要命。苏闲感到一阵头痛,不过习惯性地,他的心绪很快平复下来,还是要先处理眼下的状况。
“对了,你是怎么处理尸体的?”苏闲虽然觉得这老东西没有胆量再跟他撒谎,但他也没有完全放下心,而是决心彻底地测试一番——万一老东西交代出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呢?
于是他朝着钟云从那边喊了一声:“喂,把感应器给我!”
钟云从坐在石块上——他也不嫌硌得慌,身边还躺着一具尸体,而他支着手臂撑着下巴,看热闹正看得起劲儿呢。虽然和死人相伴不是多愉快的经历,但习惯了也还好。
冷不丁地听到苏闲在叫他,他吓了一跳,撑在膝盖上的胳膊肘一滑,下巴也跟着磕了一下:“啊?噢!”
苏闲看着他那狼狈的蠢样,原本就心情不佳,此时更是面色一沉,正准备骂人,却蓦然瞥见他脚边的积雪拱了一下。
这个形容很奇怪,因为积雪是死物,自己是不会动的,可它偏偏动了,那就不正常。
苏闲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他立刻跟着动了。
几乎在他复制出某同事的瞬移技能的同时,钟云从脚边的那团积雪也像是喷发的火山一般高高涌起,并且肉眼可见地凝聚成一个人形。
黑色的长袍,白色的面具。
苏闲总算知道老走私贩嘴里描述的是种什么样的异能了。
钟云从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从未想过雪能“变”成一个大活人,事实上,即便反应过来,他也很难应付,因为对方直接挥着寒光乍现的匕首向他的心脏刺来。
活命的本能让他仰着身往后躲,然而距离实在太近,他动,对方也跟着动。
不管了,跟他拼了!
他孤注一掷地抓起手边的一段树枝,狠狠地挥向偷袭者,但毫无预兆地,树枝的另一端冷不丁被人攥住了。
苏闲幽灵似的闪现,如同盾牌一般立在他身前,为他挡下了那一击。
锋利的匕首穿透了苏闲的左臂,伤口处像是坏掉的水龙头,鲜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涌,滴滴答答地洒了一地。
这一幕让人触目惊心,鲜红的血迹衬着纯白的积雪,视觉冲击力太过猛烈,突兀地扎进钟云从的眼里,恐惧与惊诧顺着血管蔓延到心脏处,他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整个心房都晃动起来。
他没意识到他的手也跟着轻颤,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捂住苏闲胳膊上血流如注的伤口,不让他继续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