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既白不疾不徐地从他身旁走过:“气不气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姜岂言的唇角微微翘起,语气却冲得很,充满了挑衅的意味:“那你倒是说说,我生什么气了?”
又来了。钟云从摇摇头,准备拉着小桃去门外找苏闲他们,可又临时改变了主意,因为张既白又出声了。
“你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张既白坐回他专属的椅子上,神情和声音都是淡淡的,“非要我把话说明白吗?”
姜岂言的下颌线一瞬间紧绷起来:“你什么意思?”
张既白开始忙于他的药剂。他拿起一瓶药水认真研读着标签上的说明,越发显得他的回复很是敷衍:“你那么关心她,难道会不懂我的意思吗?”
她?应该是指姜岂言的妹妹吧。钟云从想起离开不久的女孩,她年轻美丽,但看起来实在太孱弱了。
他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张既白与姜岂言之间,大概不只是有过节这么简单的关系。
“听着,她的事跟你无关。”姜岂言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我不想在你嘴里听到任何跟她有关的字眼。”
张既白不恼不怒,只是平静地澄清道:“你搞错了一点,我不是在说她,而是在说你。”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你主动提起了,那我就顺带说说她。”
姜岂言一时没有想到该回什么。
“关于姜小姐的病,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了,不治之症,药石无医。”不等他反对,或者来不及反对,这对张医生来说没什么两样,“以前我为她治病的时候,不止一次嘱咐过你,对她好点,让她开开心心地走完最后一段路,而不是让你天天把她当犯人一样关起来,这样对她一点益处也没有……”
“得了吧,”姜岂言冷冰冰地打断他,“你这庸医束手无策,不代表其他人也没办法。”
“这么说,你找到比我更好的医生了?”
“当然。”
“既然如此,”张既白微微冷笑,“那为什么你妹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
姜岂言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变本加厉地讽刺着:“看样子,你找的新医生,好像还不如我这位庸医啊?”
姜岂言额角青筋暴起,却出人意料地笑了起来:“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会找到能救她的人。”
“姜岂言,”张既白忽然叹了一声,言语中也少了些许嘲讽之意,“虽然你这个人不讲道理,口口声声污蔑我是庸医,可对姜小姐来说,我已竭尽所能。治不好她的病,并不是我的责任,我问心无愧,是你太固执了,你要是自己一个人发疯也就算了,偏偏要拉着姜小姐一起受累。你听我一句劝吧,她现在就是在熬日子,没几天好活了,她想干吗就干吗,尽量满足她的心愿……”
他一呼一吸间溢出的不只是愤怒,还有深重的痛苦。
面对他的质问,张既白表现得很淡定,轻而易举地摆脱了他的钳制,一边整理领口,一边轻描淡写地回答:“世界并不是围着你转的,姜岂言。我只是姜小姐曾经的主治医生而已,我尽我所能救治她,但除此之外,我并不欠谁的……不管是你,还是她。”
姜岂言冷厉的目光仿佛冰锥一般,几乎要将他钉穿。
“话说回来,她可比你看得开,”张既白抚平了衣物上的褶皱,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至少不会蛮不讲理地纠缠我。”
等等……钟云从旁听到这里,倏然发现剧本似乎跟他脑补的不大一样。他原先以为是一个哥哥对自家妹妹倾慕对象的敌意,而现在看来,不只是这样,哥哥似乎还想促成妹妹与仰慕者的好事。
是因为姜楚楚时日无多了吗,以至于能让姜岂言放下一切私心,祈盼张既白能陪伴妹妹,让她毫无遗憾地离开?
可这种祈盼,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私心。
姜岂言怒极反笑:“没关系,我不会让她死的,所以,有你没你都无所谓了。”
他说完便走到先前躺着的那张病床旁,拿起外套,转身向大门走去。
“姜岂言,我奉劝你别再疯魔下去了,有些事情是没办法勉强的。”张既白低头凝视着他的试剂,低垂的眉眼掩去了他目中难以言喻的情绪,“楚楚已经不行了,她现在很痛苦,她每说一句话,每眨一次眼睛,甚至每一下呼吸,都是痛苦的。唯一对她好的方式,就是让她尽早解脱。你要是下不了手的话,就让我来,之后你憎恨我、报复我都没关系,楚楚的命,我来背。”
“你闭嘴!”姜岂言突然转身挥手,发出一声怒吼,同时不慎碰落了身侧药柜上的几个玻璃瓶。在震耳欲聋的破碎声中,血珠从他手背上新鲜的割口里渗出来,滴落到地板上,同棕黄色的药水混杂在一起,药物刺鼻的气息迅速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钟云从连同小桃俱是一惊,而张既白只是冷眼瞧着他失控的举动。
不过姜岂言在一瞬间就把理智找了回来,用受伤的那只手随意地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冲着张既白微微一笑:“我妹妹会活下去的,无病无痛地活下去。”
他言毕即走,出门的时候正好与苏闲打了个照面,后者轻咳一声:“你就听次劝吧。”
姜岂言面无表情地走过,恍若未闻,苏闲皱着眉,摇了摇头。
钟云从浑身一激灵:“啊……差不多了!您的医术特别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