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跟我走。”
他与路远扭头一看,原来是瘦子。
“你们已经打到饭了吗?”钟云从好奇地问,他还挺想知道,他们兄弟俩是怎么从这混乱里脱颖而出的。
瘦子只说了一个字:“抢。”
钟云从与路远面面相觑,瘦子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游移,对他们的反应只是一笑置之,他拉着钟云从的胳膊,穿过乌烟瘴气的人潮,朝着一个体形硕大的家伙招手:“老弟!”
“哥、哥儿几个都、都来了?”那胖子的一身脂肪不是白长的,无论周边如何拥挤,他自岿然不动。
他手里拿着满满一盘馒头,嘴里还叼着俩,含混不清地跟钟云从、路远打招呼。金虎站在旁边捧着一大盆菜汤。胖子眉开眼笑地把餐盘放在了一张桌子上,大手一挥,直接把正在用餐的两个小年轻扫到地上了。
那两个人正要发怒,但在看到胖子的体形之后,又咽下了这口气,忍气吞声地端着餐盘到别处去了。
钟云从算是知道他们是怎么抢的了。
“过、过来吃。”
听到胖子的招呼,几个人都往那边去,钟云从却有些迈不动步子:“这……不太好吧?”
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让他无法接受这种恃强凌弱的行为。
见状,瘦子和路远也跟着他脚步缓了下来。
路远瞧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瘦子却没那么多顾忌,他的笑容里透着一点讥诮的味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看不惯胖子横抢硬夺是吧?”
钟云从敏锐地听出了他语气的转变,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瘦子笑着摇摇头,扳着他的肩:“你瞧瞧这些人,有多少人连队都不排,直接从别人嘴边抢?我告诉你,胖子已经算厚道的了,你那点正义感和同情心最好还是收起来,在这里派不上用场的。”他说着顿了一下,又笑眯眯地补充道,“你以为这些人为什么能这么肆无忌惮?那是因为训练营的那些大人物们根本不管!不只是不管,甚至还纵容、怂恿,因为他们希望我们这么做,就是想看到我们争抢得头破血流的模样。”
其实钟云从早就注意到了,食堂里是有两个穿着教官制服的守卫在,可面对乱象,他们只是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完全没有要履行职责的意思,根本就是个摆设。
守卫不管,那些打饭的大叔大妈们也不管,想来是见惯了这种热闹场景,他们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谁挤到前头就给谁打饭。
钟云从瞟了一眼角落里那两位教官嘴角上若有似无的笑意,多少带着些难以置信:看起来还真是这样,他们难道以此为乐吗?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无聊冷血还变态?”瘦子微微一笑,他仿佛有读心术一般,将钟云从那点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不是这样的。因为这就是训练营一贯的作风,换句话说,也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则,从开营的第一期,便是如此。而且,这不只是训练营的规则,也是整个‘孤岛’的规则。你要是想在这里活下去,就必须遵守规则。”
钟云从僵立原地,不由齿冷:他说得没错,这里不是什么文明社会,而是奉行丛林法则的“孤岛”,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所谓的训练营,也只是整座城市的一个缩影罢了。
而且在这里,他没有苏闲、张既白那样的庇护者,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了。
虽然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变得低落。
瘦子自然注意到了他神情的变化,又拍了拍他的肩:“希望我没有影响你的胃口。”
钟云从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不,我要感谢你。”
瘦子见他这副强颜欢笑的模样,也只是一笑而过,指着一个空位,示意钟云从坐下:“来吧,这里免费供应的饭菜比较简单,只有馒头和菜汤,所以你要将就……”
钟云从眨眨眼,问道:“免费供应?这么说,还有不免费供应的?”
瘦子一愣,而后点点头:“是这样。食堂一楼对所有人免费开放,不过一日三餐供应的食物品种单调,而且只开放半个小时,过时不候。二楼供应的食物品种倒是丰富得多,也不限时,只不过,要花钱买。”
原来如此……钟云从眼睛一亮,要说钱的话,对现在的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真是太感谢小桃和张既白了,那块翡翠换来的钱,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这样一来,他就多了一种选择。
瘦子似乎看出了一点什么来,挑挑眉:“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钟云从并不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因为他知道,那并不是明智的做法,甚至会引起无谓的争吵。
他能理解别人的想法、做法,也不打算去干涉,但他同样希望自己的选择能够得到尊重。
训练营刻意制造出食堂一楼这样混乱的局面,可同样也提供了食堂二楼,还是给了学员们选择的余地,尽管这种选择并不公平。
但追根究底,人与人之间本来就不太平等,不说贫富差距,这训练营里最直观的不平等,就是异能者和普通人同在。
在无法改变大环境的情况下,他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庆幸自己拥有异能。
这至少还为他带来了可以选择的机会。
尽管他在努力地开解自己,可思绪却似缠成一团的毛线,愈发混乱,他的手里不知被谁塞了一个馒头,他心事重重地拿着,却提不起半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