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如坠冰窟,好半晌才磕磕绊绊地出声:“那天,除了周会之外,我身边没有其他人了。”
苏闲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你先跟我回治管局吧。至于周会那边,我会想办法试着让他恢复原样,但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行。”
“都是钟云从!”任杰恨恨地咬牙,“如果不是他一点余地都不留,周会怎么会……”
苏闲来了兴致:“说起来,他们俩为什么会打起来?钟云从并不是好战的性子,应该不是他挑的事吧?”
任杰愤然:“你这是在给他开脱吗?”
苏闲倒是没生气,而是反问:“你想多了,这只是我个人的臆测。但你口口声声指责他,总得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吧?”
任杰一时无言,钟云从与周会那场战斗的缘由,不管怎么说,周会都是理亏的那个。
苏闲察言观色,也猜到了些许,微微一笑:“好了,你出去吧,把钟云从叫进来,让他亲自告诉我。”
钟云从得了任杰的口信,一秒钟都没耽搁,立马进了屋子。
“哎,我又哪招你了?来了之后都不正眼瞧我一眼。”关上门之后钟云从就急吼吼地问出了口,这问题都困扰他一晚上了。
苏闲好整以暇地坐着,闻言只是瞅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说什么呢?坐下,有事要问你。”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让钟云从气不打一处来,心想都没人了还端什么架子呢?
他正气闷的时候冷不丁地听到了两声笑,他陡然一惊,循着动静向声源处望去,才发现角落里缩着个人,正是被他忽略了存在的周会。
还真是差点忘了他……钟云从恍然大悟,瞬间理解了苏闲的做派,打算通情达理地配合苏闲一把——他轻咳一声,正要字斟句酌地做戏给人看的时候,眼角余光堪堪掠过一脸痴傻的周会,这才惊觉不对。
他先前只是听冯小山开玩笑的时候提起,当时也没当回事,现在亲眼见了他的痴傻状态,登时有种平地惊雷之感。
“发现了?”苏闲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钟云从的脖颈像是生了锈,转头的时候分外僵硬:“他……他……”
苏闲一见他语无伦次的模样,就知道周会变成现在这样还真跟他有关,又见他手足无措,心神不定,显然是被吓到了。
嫌弃的同时,苏闲心底却又莫名生出了一点淡淡的怜惜。
钟云从这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倒是让他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杀人之后的情形。
当然了,这小子真的是很没出息,他又没背上人命,顶多是把人变成白痴了,就被吓成了这副模样。
“好了,先坐下吧。”苏闲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也多少给了慌乱不已的钟云从一点抚慰。他乖乖地坐下,人也镇定了一些,只是眼神里依旧透着不安和茫然:“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把你叫进来,就是想问这件事。”苏闲看着他的眼睛,迟疑了一下,而后伸手在他手臂上轻拍两下,“别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包括你们打架的过程。”
钟云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巨细无遗地讲述了一遍之后,苏闲眉头微皱:“应该是你没控制好精神力,一不小心下手重了,这个周会的精神力等级又偏低,没受住你的攻击,精神世界被摧毁了,所以才变成这副人事不知的模样。”
钟云从惊惶且自责:“我原本只想给他一个教训,没想过让他……”
“我知道。”苏闲叹了口气,“你的异能觉醒没多久,控制不好很正常,时隐时现,时轻时重,都是常有的事,你不必过于自责。况且,也是他咎由自取。”
但钟云从显然并没有因为苏闲的一句话就被成功开导了,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周会身上飘,心神还是恍惚:“他会一直这样吗?”
“不好说。”苏闲想了想,“局里也有一帮精神系的异能者,我也见过他们出手,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可私底下不声不响就把人玩死了。变成周会这副模样的,也有,能不能恢复,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可以帮你问一下。”
钟云从略略颔首,低声道:“麻烦你了。”
苏闲抱起双臂,眉梢微扬:“我没什么可麻烦的,倒是你,别胡思乱想了,他变成那样,对他来说也未必就是坏事。”
钟云从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后者微微一笑:“他干出那种事,肯定是要去蹲大牢的,不过现在傻了,按照规定,牢狱之灾八成是可以免了。所以说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苏长官,”钟云从苦笑了一下,“你是在安慰我吗?真是多谢了。”
苏闲板起脸:“别自作多情,谁安慰你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我跟任杰打听过了,这个叫周会的,父母都是综管局的中级官员,他们那样的体面人,要是儿子因为强奸未遂去坐牢,自然是颜面扫地,这对他们那种人来说,简直就是生不如死的折磨。周会痴呆了之后,倒是可以被接回家里好好养着,顺便连他干的龌龊事也可以藏着掖着。而且……”他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钟云从,眼神倏地凌厉起来,“你进来这么久,也知道训练营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了吧?这里好勇斗狠的人多了去了,打架斗殴的事每天都在上演,受伤流血都是家常便饭,你看训练营大张旗鼓地整治过吗?对他们来说,不闹出人命就不是大事。对你们这些学员而言,做好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揍得满地找牙的心理准备,也是觉悟之一。”
钟云从扯了扯嘴角:“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想了。”
苏闲点点头,挥挥手:“没你的事了,出去吧。”
钟云从却没有动作,他不笨,苏闲来这一遭的前因后果,他也心中有数,虽然苏闲一直在开解自己,但周会痴傻至此,必然是误了苏闲的事了。
“你找周会有很重要的事吧?”他询问道。苏闲一怔,周会是任杰的不在场证明人,他现在这个样子,没法给任杰做证,任杰摆脱不了嫌疑,他就只好把人先带回去。
只是这样不明不白地扣人,想必会得罪任副局长,苏闲确实颇感棘手。
他想了想,还是把这件案子大致地跟钟云从说了一遍,其间不免有几处让人毛骨悚然而又忍不住愤怒的细节,苏闲讲完了大概,又加了一句:“此事虽由你而起,却也怪不得你,你也是误打误撞,只能说任杰运气不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