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之后,钟云从叹了口气:“其实我一直想问你,碎尸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去做帮凶?”
路远的表情很平静,他的视线停在了母亲的尸身上:“为了帮我母亲治病。那个人答应我,只要我做了那件事,她就会让母亲做肾移植手术。”
钟云从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路远光看他的表情就猜得到他在想什么,他无谓地笑了笑,也没打算说什么,他本来也没有义务向谁解释。
倒是另一个人……
他转过脸,看着一直未作声的中年男子:“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任副局长面部线条紧绷,显然是充满了戒备:“说什么?”
“关于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任副局长反问一句,而后忽然从齿缝间挤出一声急促而刺耳的冷笑,“你不也说了?他们都疯了!在那个环境里,被一群疯子包围着,我还能怎么做?每个人都在做同样的事,你要是不跟着做,你就是异类,是叛徒!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哪怕心知肚明自己是错的?”
任副局长蓦地扭过头瞪着出声的钟云从:“你能跟神经病讲道理吗?”
“那你就选择把自己也变成神经病?”钟云从怒极反笑。
任副局长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必要跟这个天真幼稚的年轻人争辩,更没必要因此而失态。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钟云从,而是望向路远:“你的故事讲完了吧?可以进入正题了吗?”
“哦,对,”路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再耽误下去,我还真担心任公子撑不住。”
他明显是意有所指,任副局长在一瞬间拧紧了眉头:“你到底想怎样?”
见他不再掩饰内心的焦灼与忧虑,路远很满意,挑起半侧眉尾:“我想知道,为了救你儿子,你能付出多大的代价?”
任副局长不动声色:“说说看。”
路远咧嘴一笑:“如果要用你的命,换任杰的命,你愿意吗?”
任副局长的神色骤然阴郁得如同暴雨前的乌云,他冷冷地盯着路远,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唉,看来是不愿意了。”身体里流着他一半血液的年轻人勾起唇角,轻轻巧巧地笑了起来,“可除了你的命,我什么都不想要。”
钟云从闻言浑身一凛,与此同时,他蓦然感觉到路远的视线别有深意地从他身上掠过。
是信号吗?要动手了?
他的嗓子眼儿不自觉地发紧,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两鬓斑白的任副局长,要是对方被激怒的话,他们真的应该提前做好准备……而任副局长的反应却出乎钟云从的意料,他并未像他想象的一般勃然大怒或是迟疑不决,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容。
身边的路远乍然变色,面白如纸,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薄汗,钟云从猛然醒悟过来——对方先下手为强了。
眼下这个局面,除了跟路远合作,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可在用某种媒介接触到任副局长之前,他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目前为止,他的异能其实还很被动。
好在,还有冯小山。
趁着路远正同任琰角力,自顾不暇的时候,他扯了一下冯小山的袖子,示意他把任杰从路远手中抢过来。
冯小山想来是被先前过于压抑的气氛镇住了,一直怔怔地发着呆,猛然感受到钟云从的提示,才如梦初醒,点了下头,飞身救人。
路远压力颇大,因为他能明确地感知到,任琰正在试图化解他的防护罩。
尽管他早就知道任琰不是那种会为了别人舍去自身性命的人,即使对方是他疼爱的儿子,但他还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决绝,直接放弃了谈判。
双方的实力相去甚远,两股力量一碰撞,他就已经有了败迹,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任琰再怎么强悍,打败他还是需要时间的——而这点时间足够他杀掉任杰了。
可就在他准备扣下扳机的时候,任杰竟然被冯小山以超尘逐电的速度硬生生地夺走了。
失了人质的路远睚眦欲裂,索性掉转了枪口,对准了钟云从。
恰恰就在此时,路远的时间隔离墙彻底被攻破,子弹也跟着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