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把窗户纸捅开了,装傻失败的苏闲叹了口气:“跟你没关系,别问那么多了。”
关于两起碎尸案引出的那桩20多年前的旧事,知晓内情的人不多,即使是治管局内部,知情者也寥寥无几,除了一部分高层领导,剩下的就是这次的案件参与者了。
而这些人,也被下了封口令。
苏闲同样对这位相识多年的同窗兼同僚知之甚深,他本质上是个很纯粹的人,要是让他知道了那些乌七八糟的旧事,怕是他比自己更不能接受。
有时候,被蒙在鼓里也不是坏事。
因此,霍璟对此事的认知也就停留在碎尸案上,至于慈幼院地下的研究所,治管局对外也只是含糊地宣称是个犯罪窝点,反正那边已经被炸成了一堆废墟,什么都没剩下。
相应地,朱慈与“生命之树”计划本身都被刻意地隐藏了起来:后者缘由相对简单,就是治管局想给自己留点颜面,这也算是人之常情了。至于前者,则要盘根错杂得多——朱慈人已经死了,而且她死之前把自己的住处收拾得很干净,几乎什么关键证据都没给他们留下;另外,她在“孤岛”的地位非比寻常,一直以来,她都是被当作灯塔式的精神偶像大肆宣扬的,他们需要顾及市民的反应。况且,治管局还希望她的济世医院能够继续运转,创始人的真面目被揭露之后,医院能否存续也是未知的。
别说上头的领导了,就算是苏闲自己一想到这么一大串破事纠结在一起,处处都要左思右想,瞻前顾后,竟然也稍微能理解一点局长的心情了。
一旦掀了遮羞布,随之而来的后果,没有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扛住。
瞒着就瞒着吧,苏闲自问没有那个本事,索性破罐破摔地这样想道。
霍璟被反呛了回来,眉头皱起,正要追问个子丑寅卯出来,却意外地发现苏闲一脸郁郁,这样的表情很少出现在他脸上,这让霍璟有些心惊。
他不愿宣之于口的,一定是个事关重大的秘密。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霍璟蓦地哑了火,放弃了刨根问底,仿佛是被苏闲传染了,他薄唇紧抿,眸光转冷。
气氛骤然变冷,苏闲暗暗地叹了口气,想起个和缓一点的话头,却发现根本找不出来。
最近的糟心事一桩接着一桩,再说了,这是霍璟,又不是钟云从。
苏闲张开的嘴,很快又无可奈何地闭上了。
“对了,”霍璟竟然主动开口了,让他忍不住注目,对方却微微侧脸,掩去了自己的神情,“听说姜岂言死在爆炸里了?”
听到这个名字,苏闲也缓缓地垂眼:“嗯。”
霍璟那边好一阵子都没出声,苏闲这边同样是缄默。
大概他们一时半会儿地,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吧。
苏闲、霍璟,还有姜岂言,他们三个人当年都是从训练营走出去的,还是同一届的学员。
现在想起来,也差不多是10年前的事了。
苏闲恍惚了一下,当年的那三个少年,从眼前一闪而过。
18岁的苏闲,还没有从青春期的叛逆中走出来,桀骜不驯,怀着一腔莫名其妙的愤怒,觉得全世界都在跟自己作对;18岁的霍璟,是个夙兴夜寐、废寝忘食、一心扑在训练上的沉默少年,像只警惕的刺猬,只要旁人靠近,就会亮出一身的刺;而18岁的姜岂言,是个令人如沐春风、长袖善舞的机灵少年,人缘比起苏、霍二人,可以说是天差地别,那个时候,他妹妹还没有生病,他的眼底或许藏着一点无伤大雅的野心,但远没有后来那么偏执。
18岁的姜岂言,其实是很讨人喜欢的。
他长得好,又会说话,成绩也不差,几乎赢得了训练营里所有女孩的芳心;不仅如此,他在同性里也很受欢迎,甚至,连霍璟那身扎手的刺也能被他抚平。
苏闲嘴上不承认,心里也是把他看作为数不多的朋友的。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活该。”良久之后,霍璟冷冷地甩出两个字,算是他对姜岂言的评价,那里头有愤怒、唾弃、不解,也包含着一点点惋惜。
不得不说,苏闲也有过如出一辙的心路历程。
这大概是他们对昔日同窗之谊唯一的祭奠和怀念吧。
金乌西沉,落日余晖将这个湖心岛笼罩在一座庞大的光牢里,苏闲迎着柔和的斜阳,终于将思绪从沉甸甸的回忆里拉了出来。他扫了一眼远处刻苦训练的钟云从——他逆着光,变成了一片融着暮色的剪影,周边却被一层淡金色的暖光包裹着,既温暖,又耀眼。
他想起霍璟与钟云从之间的那个约定,不禁挑起半侧眉尾:“已经是落日时分了,不去验收一下你的学生的训练成果吗?”
闻言,霍璟站了起来,脚步却停留在原地,他望了一眼钟云从,又低头看了一眼迤迤然的苏闲,低沉地出声:“钟云从,究竟是什么人?”
对于霍璟的这个问题,苏闲并不显惊讶,甚至早就有了心理准备——钟云从被异种咬伤的事没能瞒过霍璟,后者为他保守了秘密,这个人情,他很感激,而且是必须要还的。
当然,回答问题在苏闲看来,不算在还人情的范畴,因此,对于霍璟的发问,他表现得也很爽快:“我也不瞒你了——他是从外边来的,至于他为什么会有异能,又为什么会对‘失乐园’免疫,我也不清楚。”
苏闲实话实说,可对霍璟来说,这个答案还是过于笼统,尽管如此,苏闲的前半句话就足够镇住霍璟了。
“你是说,”霍璟难以置信地反问,“他是‘孤岛’之外的人?”
苏闲很能理解他的心情,很有耐心地解释道:“是这样。他大约是三个月前来的,在那之前,他一直生活在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