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个时候,他必然又要失败一次。
但这些对此刻的钟云从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房间地震似的抖个不停,天花板开裂,墙壁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吊灯疯狂摇晃,他每往前一步,都有尘灰簌簌落下。
咣当!
不过咫尺之遥,那盏他千辛万苦才幻化为真的吊灯重重地砸在他身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整个卧室已然一片狼藉,他苦笑了一下,还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虽然现状很糟糕,但老妈的唠叨声还是让他精神一振,他伸出手正要开门的时候,门把手却自动转了一下。
钟云从呼吸一滞,全身的血液也近乎凝固。
门被推开半扇,系着围裙、身材丰满的中年女士气势汹汹地往门前一站,柳眉倒竖:“你信不信我把你那破电脑砸了……哎哟!”
在看见房间里的乱象以及儿子脖子上那道可怖的伤口之后,原本还怒气冲冲的钟妈登时就腿软了,她慌慌张张地扶住面色惨白的钟云从:“儿子,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妈妈……”
钟云从的视线突然变得有些模糊,再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他摇摇头,没解释,而是上前一步,紧紧地将那个女人抱在怀里。
“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见你的,一定。”
他这句话说完之后,震晃不已的房间同惊慌失措的女人都突兀地消失不见了。
而钟云从自己,也不受控制地往后栽去。
再睁眼的时候,他对上的是宗正则满是探究意味的双眼。
又一次失败退场,他不免有些羞愧,心虚地错开视线,蚊子叫似的喃喃了一句:“对不起。”
宗正则在他视线的盲区勾了勾嘴角,不过很快就恢复成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接着淡淡地出声:“先擦擦脸吧。”
钟云从闻言一怔,随即用手背抹了一把脸,这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痕。
真是太丢人了!
他赶紧用衣袖擦干脸,把头压得更低了。
“我……那个……就是……”他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宗正则摇摇手:“行了,我对你家里的事没什么兴趣。你休息吧,一刻钟之后,继续。”
“是!”
钟云从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窗外,又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此时已经过了凌晨1点。
疲惫登时潮水般向他涌来,他悄悄地伸了个懒腰,不过不敢抱怨就是了,毕竟局长大人这么晚还陪着他呢。
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嘴上也没说什么,不过一次又一次地陪他进行这个特训,对局长大人来说肯定也是不小的负担。
钟云从还是很过意不去的。
“对了,宗局……”
“什么事?”
钟云从本来想好好道个谢,不过宗正则一个眼神就把他的话堵回去了,他想说的话在宗局听来估计就是虚头巴脑那一套,说出来反而可能还要被骂。
钟云从权衡了一下,又默默地把话咽回去了。
“咳咳,没什么。”
宗正则大概能猜到这小子想说什么,又笑了一下,随后却琢磨起那个从钟云从梦境里窥视到的女人。
对他的这位“母亲”,宗正则眼生得很,他在记忆里筛选了一圈,最后确认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宗正则暗暗地冷笑了一下,那老家伙还真是会享受,当年造下那样的孽,结果整个梦川却只有他逃了出去,还凑齐了妻与子,享起了天伦之乐。
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公平啊。
宗正则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掠过闭目养神的钟云从,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那人对这孩子倒是真的不错,只不过钟云从说到底也不过是枚被精心呵护的棋子而已,别说钟致远了,就算是他的亲生父母,对他也没好到哪儿去。
就在他陷入深思的时候,钟云从忽然叫了他一声:“宗局?”
宗正则恍然回神,迅速地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波澜无惊地望过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