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暗中下定决心的时候,苏闲撞了他一胳膊肘:“发什么呆呢?”
钟云从回过神来,嬉皮笑脸地掩饰自己眼底的沉重:“我在想,你什么时候给我削苹果。”
苏闲被他气笑了:“这点破事你还要记多久啊?”
“记到你给我削为止。”
苏闲失笑,笑完又半真半假地调侃了一句:“听说,你差点把咱们局长弄死了?”
听苏闲提到这个话题,钟云从大窘,讪讪地摸摸鼻头:“……谁跟你说的啊?”
苏闲挑眉:“在场的一共就仨,一个死了,一个晕了,你说是谁?”
“他也不怕丢脸啊?”钟云从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宗正则这个人了,要换成他,被刚入行的后辈狠揍了一顿,这么丢人现眼的事儿,那肯定得捂得死死的,哪像宗局长,还满世界宣传一下。
苏闲似乎听到了他的腹诽,抬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后颈:“别胡说,他就跟我一人说了,对外的说法是,你们都是伤在何慧琼手里的。”
虽然何慧琼的确是罪魁祸首,但直接下手的却是钟云从本人,要是让治管局其他人知道了,很难说他们对钟云从的评价会变成什么样。
宗正则确实很关照他了。
“也不是……就是当时,我俩都着了何女士的道,神志不太清醒,可能对异能也有影响吧。当然,我觉得他当时对我手下留情了来着。”
钟云从字斟句酌地解释着,苏闲却笑了:“是吗,他也说,你对他手下留情了来着。”
钟云从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啧,当时听完给我吓得,”苏闲似笑非笑地睨着钟云从,“我心想,完了,你对付宗局都手下留情了,那估计我也打不过你了。”
钟云从老脸一红,嘀咕道:“你是在取笑我吧?”
“没有的事。”哪知苏闲一本正经起来,“改天找个时间,咱俩可以较量一下。”
钟云从突然就了,摆摆手:“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认真。”
苏闲淡淡一笑,背着手走出了广玉兰的树荫,披着一身阳光继续前行:“我有件事想问你。”
钟云从落后了半步,有点好奇:“什么事?”
“何慧琼到底是谁杀的?”
钟云从的步伐停滞了一下:“你怎么会这么问?”
苏闲也跟着顿了一下,侧过脸看着他:“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来着。”
钟云从略一思考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看样子,是宗正则替他顶下了枪杀何慧琼的事情。
个中原因,他大概能猜到。
至于苏闲,他既然会这么问,那自然是不太相信局长给出的说辞。
钟云从越来越愧疚,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宗正则的维护和关心。
他沉沉地叹口气:“是我杀的。”
苏闲果然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倒是很维护你。”
钟云从只是摇头:“他没必要这样的。”
苏闲把头扭回去:“这件事已经盖棺定论了。”
钟云从的腿忽然沉似千斤,怎么也抬不起来,沉默片刻,他忽然笑了起来:“你跟宗局,是一样的想法,对不对?”
苏闲亦驻足不前,静待着他的下文。
“你们嘴里都在说,我进步了、变强了,可在你们眼里,我依然只是温室里的植株,长得再快也只是个花架子,”钟云从的话里满是自嘲的味道,“所以才想替我挡去所有的危险和麻烦。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对吧?”钟云从垂眼,落寞地望着石子路边上随风摇曳的青草叶子,“这样看来,我本质上果然还是个弱者。”
苏闲嘴唇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没法否认,说自己一点类似的想法都没有。
钟云从把对方的缄默当成了默认。他倒没有感到愤怒或是委屈,只是多少有些郁闷,主要是针对他自己——得不到别人的认同,说到底,问题主要还是出在自个儿身上。
“告诉宗局,没必要说这个谎。”钟云从整理了一下心情,淡淡出声,“他不是希望我接他的班吗?区区一个任杰我都搞不定的话,那说明他看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