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种记忆错乱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数月前的寒冬,但也只是一转眼的事,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冰天雪地早就过去了,如今明明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为什么这里又下起了雪?
“外边很冷的。”一件衣服披在了他肩上,任杰回头,以柔苍白又憔悴地站在他身后。
“这是哪里?”他轻声发问。
以柔遥望着室外,眼底尽是迷茫:“我也不知道。这两天我一直在担心你,也没怎么出过门,不过我能确定,我以前应该没来过这地方。”
任杰开始审视四周,发现他们所处之地是一排老式平房,门墙上满是斑驳的痕迹,看得出很有些年头了;外边围起了个四方院子,不算宽敞,四个角落各栽了树,大概是天气的缘故,四棵树都是光秃秃的,交错的枝丫孤独而无助地伸向天空,整个院子积满了厚雪,显得分外寥落。
至于更远的地方,目之所及,几乎都被雪色充斥,他盯了好一会儿,才能依稀从千篇一律的素白中分辨出建筑物的轮廓。
观察到这里,任杰终于确定,自己同样对此地感到十分陌生。
他想继续往外走,却被以柔抓住了胳膊:“你穿得太少了,还是别出去了吧!”
但任杰并不打算听从她的劝告,他轻轻地拨开她的手,迈出门槛,踏进了院子。
以柔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听到脚步声,任杰停顿了一下:“外面冷,你回屋去吧。”
以柔没吭声,但步伐没有停下。
他眼角余光一扫,瞥到她在积雪里缩手缩脚艰难前行的模样,登时就心软了,一言不发地把手往后一伸。以柔一怔,眼里随即冒出了一点喜色,握住他的手,两个人一起缓步朝前走。
先前他也追着她问过何慧琼到底出了什么事,以柔却一问三不知,任杰认定她是有意隐瞒,也许初衷是为自己好,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愤怒。
对他一反常态的冷淡,以柔自然也有所感,她嘴里发苦,却也无法为自己辩解些什么。
因为她的确有所隐瞒。
他们在雪地里留下了四串不甚齐整的脚印。在迈出那个院子的时候,以柔陷在积雪里的脚踝不小心崴了一下,任杰用力地托住了她的手臂,她才堪堪站稳。
他多少有些心疼,伸手理了一下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无奈地开口:“那你至少能告诉我,我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吧?我们又是怎么来到这地方的?”
以柔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沉默下去,她也不希望他们之间总是冷战。
“三天前的晚上,你母亲把你送到了我的住处,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是不省人事的状态了。”她的声音被凛冽的风卷得飘飘忽忽,“她把你交给我,让我照顾好你。”
任杰皱起眉:“之后呢?她人去哪儿了?”
以柔低下头:“我真的不知道。我也问了,但她没告诉我。你知道的,她一直不太喜欢我。”
任杰大概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以他母亲的性格,的确会对以柔的追问感到不耐烦。
见他没有说话,以柔便继续往下说:“后来,刚才那个老头儿就出现了,他似乎与你母亲是旧识,他们说了几句话,不过刻意避开了我,我并不清楚交谈的内容。他们的对话很短暂,然后那个老头儿就朝我走来,我当时有点害怕,就问他是什么人,他没有理我,只是把手放在我额头上,接着我的脑子就变成了一片空白,等意识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这里了。”
“我觉得……”以柔低声道,“她应该是和那个老头儿达成了某种协议。”
任杰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协议?”
“具体的,我不清楚,但应该是某种交换。那个老头儿负责保护你,而作为代价,她要去做某件事。”
任杰紧紧地扣着她单薄的双肩:“什么事?”
以柔显然是吃痛不已,艰难地摇头:“我不知道。”
她这句话再次让任杰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焦躁卷土重来,但在看到她发白的脸色之后,他蓦地松手,迅速地背过身去:“对不起,我只是……”
以柔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我知道的,没关系。”
须臾,任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回过身,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许多类似的民居,这里看起来像是一片住宅区,但无一例外的是,每家每户都房门紧闭,连件晾晒的衣物都没有,看不出任何烟火气。
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见到第三个人的影子,自然也包括那个神秘的老头儿。
“是废弃的无人区吗?”任杰走在房屋之间的夹道上,只觉得这里清冷僻静得过了头,除了他们的脚步声之外,只剩下风声,他们没见到任何活物,哪怕是一条狗或是一只猫,这里连树都是死的,更遑论其他。
甚至,连满天乱舞的飞雪都充满诡谲的意味。
他曾经想过这里会不会是西城,可就算是西城的隔离地带,也不至于破败成这样,至少还会有异种的存在。
绝对的安静很容易引发不安,以柔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会不会突然有那些东西跑出来?”